职业道士
时间刚进了农历三月,气候舒适,各种海棠
晚樱
绣球都到了花期,还不到十点,公园里已是游人如织。李斯文住的那栋楼正对着公园,窗户底下有一条景观河,吸引不少人跑步骑行,每到周末都是热闹非凡。 但这些和李斯文都没什么关系,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周末是不存在上午的,再加上因为公司出的怪事,他昨晚折腾到凌晨三点才躺下,这一觉就直接睡过了中午。等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盛,透过窗帘照在脸上,颇有些虚度时光的颓废与惬意。 翻了个身,李斯文摸出手机准备先点外卖,等送餐的这30分钟正好给起床一个时间缓冲。选上一份麻辣香锅外加奶茶,李斯文才刚把脸打湿,手机铃就响了起来。这外卖也到的太快了,李斯文扔下毛巾疑惑地接起电话。 对面是个温和年轻的声音,“你好,我是你点的道士。” “我点的,什么?” 李斯文抹了一把脸上快要滴下来的水珠,他感觉自己或许是耳朵进水才会听错。 对面笑了声,又说:“你点的道士,我已经到虹桥机场了,你方不方便过来接一下?如果不行你可以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来,但是车费需要提前转账。” “等等等等……我点的道士?我什么时候点过道士?是我理解的那种道士?” 李斯文急忙打断了对方,揉揉额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等一下。”听筒里传来一阵翻动的杂音,然后对方又开口答道:“我是昨晚两点半在怪事APP上接的单。” 李斯文一时语塞,他这才想起来昨晚好像确实在APP上提交了一个订单,连忙切了页面去看,果然看见了那个已接单的通知。且不说这一个仿佛三无的小众软件还真能给他派单,这又是哪门子道士凌晨两点还在线上抢单呢?就算是江湖骗子,也都该尊一声敬业了。 “这个……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这个订单是……”本想说点个人,李斯文又觉得太不礼貌,斟酌着怎么说才能把对方送回去。 “你是想退单吧?”对面听出了他的犹豫,也不见一点儿着恼,“退单也可以的,来回机票
外加路费和50%的服务费,你在平台交了赔偿,他们会转给我。”…
时间刚进了农历三月,气候舒适,各种海棠
晚樱
绣球都到了花期,还不到十点,公园里已是游人如织。李斯文住的那栋楼正对着公园,窗户底下有一条景观河,吸引不少人跑步骑行,每到周末都是热闹非凡。
但这些和李斯文都没什么关系,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周末是不存在上午的,再加上因为公司出的怪事,他昨晚折腾到凌晨三点才躺下,这一觉就直接睡过了中午。等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盛,透过窗帘照在脸上,颇有些虚度时光的颓废与惬意。
翻了个身,李斯文摸出手机准备先点外卖,等送餐的这 30 分钟正好给起床一个时间缓冲。选上一份麻辣香锅外加奶茶,李斯文才刚把脸打湿,手机铃就响了起来。这外卖也到的太快了,李斯文扔下毛巾疑惑地接起电话。
对面是个温和年轻的声音,“你好,我是你点的道士。”
“我点的,什么?”
李斯文抹了一把脸上快要滴下来的水珠,他感觉自己或许是耳朵进水才会听错。
对面笑了声,又说:“你点的道士,我已经到虹桥机场了,你方不方便过来接一下?如果不行你可以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来,但是车费需要提前转账。”
“等等等等……我点的道士?我什么时候点过道士?是我理解的那种道士?”
李斯文急忙打断了对方,揉揉额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等一下。”听筒里传来一阵翻动的杂音,然后对方又开口答道:“我是昨晚两点半在怪事 APP 上接的单。”
李斯文一时语塞,他这才想起来昨晚好像确实在 APP 上提交了一个订单,连忙切了页面去看,果然看见了那个已接单的通知。且不说这一个仿佛三无的小众软件还真能给他派单,这又是哪门子道士凌晨两点还在线上抢单呢?就算是江湖骗子,也都该尊一声敬业了。
“这个……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这个订单是……”本想说点个人,李斯文又觉得太不礼貌,斟酌着怎么说才能把对方送回去。
“你是想退单吧?”对面听出了他的犹豫,也不见一点儿着恼,“退单也可以的,来回机票
外加路费和 50%的服务费,你在平台交了赔偿,他们会转给我。”
听到这儿李斯文已经从刚起床的迷糊里清醒了,他问道,“还要赔偿?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平台的骗人伎俩?”
对面沉默了两秒,突然说道,“你是不是没看用户须知?先把水擦了吧,我等你一会儿。”
李斯文也愣住了,一颗水滴顺着下巴啪嗒滴在手机屏上,他抹了把脸,转身就去拿外套,“我一小时就到,退不退单的咱们面议。”
周六中午的路况还算不错,李斯文赶到机场才用了不到三刻钟,他一进门就给刚才的号码打电话,对面却无人应答。李斯文心中奇怪,四下打量起人群,毕竟一个仙风道骨的说不定还穿着道袍的人,应当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正这么想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却很笃定地说道,“你好,你是找我的吧?我就是那个道士。”
说完还挺客气的朝李斯文伸手过去。
“你好你好,道长怎么称呼?”李斯文也忙和他握手,眼神忍不住的上下打量。
这个人和他印象中的道士实在差距很大,且不说没穿着道袍,毕竟不是什么法事现场,穿着便装很能理解。但这从膝盖一直破到小腿的牛仔裤,竖襟的中式衬衫搭浅天蓝的卫衣夹克,一只手上带满了三个银色戒指,再加一说话就弯起的笑眼,李斯文觉得他比自己这个套着棒球衫和运动裤的程序员时尚多了。
“我叫赵开心,职业道士,余下的咱们边走边聊吧。”说着来人便提起背包,率先朝停车场走了过去。
李斯文注意到这背包的黑色皮质上印着暗纹,像是什么独特的符号,他虽喜欢这些故事,却从未深入了解,看图形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对桃木剑
罗盘和墨斗这些常用的工具也是略有耳闻,看这背包的体积不大,也不知这位赵道长能放进几样。
回程的路上,李斯文又把公司里发生的怪事仔细复述了一遍,赵开心点点头,直言这算不算灵异情况,还得今晚去现场看过才行。
时间定在了子时,也就是当天晚上的 11 点,现在才刚过了下午 4 点,两人一商量便直接去了李斯文的家里。李斯文一人独居,房子是之前和父母一起居住时的两室两厅,如今两人回了老家祖宅去享受退休生活,空出来的房间恰好能给赵开心临时落脚。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李斯文还未打消对方是个骗子的念头,话题就有意无意的带着试探,赵开心也算爽快,有问必答十分配合,只是不怎么主动起话头。
“道长是怎么知道我是一边洗脸一边接电话的?”寒暄过一阵,李斯文抛出心中疑问。
“猜的。”赵开心一手支着下巴,视线看着车内屏幕的导航线路,“你窗户外的一些杂音让我推测出你大致站在坎位,坎主水,你大概会带着点水,至于是在干什么,我可真不知道。”
“哦……”答案一点也不奇妙,等红灯的间隙,李斯文又问,“这么说道术也真能看面相,推演命数?”
“可以,但不是人人都会,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不要去演算和探究为好。”赵开心点头,答得四平八稳。
“为什么?”
“世上没有白得的事,窥测天意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命越算越薄,福越测越浅,改运更是逆道而行,算是有害无益。”
李斯文本想问一番自己的吉凶来试探,见他这么说也打消了念头,至于是真是假的最迟今晚也总可见见真章,倒不急于此时。
临到楼下,赵开心先下车去买了些说是晚上会用到的装备,和李斯文想的不同,并不是什么石灰
朱砂或黄纸,只是一些不同型号的电池,两瓶水,甚至还买了两件一次性雨衣,李斯文想要问问缘由,却被对方告知晚上就知道了。
万事具备,两人等到了晚上十点便收拾了东西出发,因是周六也没有人深夜加班,李斯文到楼底下确认了一眼公司楼层的灯光确实暗着,就和赵开心两人一起上了楼。
他工作的这家海鲨软件开发公司在大楼的第七层,面积占了整个楼面的近二分之一,另外的一半则是两家小型工作室,都是做些软件评估或者游戏策划的同行,各坐落在电梯的两侧。
一进门李斯文就发现赵开心皱了眉,他忙问怎么了,赵开心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们这儿的布局有点古怪,现在虽然都不那么在意风水,但每一栋建筑和房间的设计都有其比较基本的定势,如果出现偏差,大多是有人刻意为之。”赵开心在办公区域里走了几步,又围着两侧的柱子看看,随后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平摊在手掌上继续走走停停。
李斯文好奇地凑上去,却见赵开心的手机屏上亮着一个八卦罗盘,指针正顺着他走路的步伐不停抖动着。
“这是什么?”李斯文指着屏幕惊讶。
“罗盘。”赵开心盯着屏幕上的指针头也不抬。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东西不是该铜面黑底,沉甸甸的端在手上?”
“差别不大,只是一个工具,现在的手机都内置了指南针的功能,罗盘只需要在上面做一些改动和利用,工具的本质就是得方便。”赵开心答道,“现在谁还用那个,科技提供了便利就要勇于创新,要相信科学。”
这几句话让李斯文有些哑口无言了,他甚至觉得赵开心下午聊得那些理论全是胡扯,他不仅是个江湖骗子,还是非常没有素质的那一种。
赵开心浑然不觉雇主的心思,他踱完一个方步回到中央后手中罗盘的指针也已经停下,上兑下坎正是一个困卦。
他摇摇头道,“中间如泽地,四周立柱子,就像在幽谷丛林,不见外界天日,你们这可不是个好气象,得时常加班日夜辛苦才可勉强支撑。”
“别管这些了,你就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李斯文打断了他,自己只想知道最近这些怪事的缘由,没有替老板研究公司风水的兴趣。
“不要这么着急,一个地方出现问题总是和这个地方的整体气韵相关,你要我一眼就看出哪里有个鬼怪这也是不可能的嘛。”
赵开心慢条斯理地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圆柱器皿,拆了两节电池装进去,又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和朱笔,几下就勾出了一道符文来。
这还有点意思,李斯文点点头,盯着赵开心手中的动作眼也不眨。
只见他符纸轻轻一抖就在手中点燃,随后将符纸的灰烬全部落了进白色器皿里,又打开一瓶水倒入一半,最后盖上了盖子按下开关,瞬间一股白雾从器皿中涌出,四下弥漫。李斯文嗅了嗅,空气中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灰味,雾气散开的速度很快,一转眼半个办公区域都已经笼罩在了气雾中。
“这是什么东西?”怕打扰了对方,李斯文连声音都放轻了些。
“是镇守符,为了防止一会儿我做法阵的时候有东西逃走,得先用符水喷洒,将其困在符文的范围之内。”看看白色器皿里的水还有一半多,赵开心便和李斯文解释几句,“现在很多的房屋都不再是方方正正四个面,无法用四道符贴在四方镇守,只能花些时间用符文化水喷洒。”
四方用符咒镇守的做法李斯文曾在书上见过,此时听的连连点头,指着白色器皿又问,“这个是什么法器?”
“这是便携加湿器。”赵开心答道。
“加湿器?”李斯文盯着不断冒出的那团水气,笑容有些凝固,“现在也都用这个了?”
“这倒也没有,用传统嘴喷方式的也很多,但是我觉得这样更方便,而且嘴喷的话,也怕你观感上不太舒适。”
李斯文揉揉眉心扭开视线,“道长,您继续做法吧,不用总和我解释了……我的理解能力,它不是很跟得上。”
赵开心耸耸肩,白色加湿器中的水已经见底,他转过身去也不再言语,在左手中间轻轻一扯,从那三只戒指中扯出了一条极细的银链,挂坠落下,叮的一声清响,一只引魂铃便出现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