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院那天,陆以白亲自来接我。
病房里堆了不少东西,朋友亲戚们送的果篮花束、还有我的洗漱用品、换洗衣物。
他一样样细心收起来,又去办了出院手续。
下楼的时候,他提着大包小包。
电梯人很多,他站在我旁边,身子微微倾着,把我护在里头。
哪怕这种时候,他也仍旧很从容。
看不出半点狼狈。
出了电梯,我真心诚意地跟他说了一句谢谢。
陆以白侧眸,看我一眼。
「客气什么,毕竟」
说到这里,他顿住。
没再说了。
他的目光越过我,往另一个方向望去。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过看。
就看到了周婵。
她穿得很朴素,手上还提着一袋药,扶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往外走。
我观察片刻,才发现那个中年女人的左腿有点跛,走起路来并不顺当。
我收回思绪,再回头,陆以白已经走了。
他走得很快。
我连忙追上去,不知道是因为太想跟他说话,还是真的很好奇,居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你不过去看看吗?我自己可以回去。」
说完,陆以白陡然停了步子。
我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背上。
他低下头,神色很淡。
「不用了,走吧。」
我愣愣地点头,就又听到他的声音。
轻飘飘地,又含了点告诫。
「苏稚。」
「我告诉你我跟她之间的事,是不想多生什么事端。」
「但如果因为这样,你就认为,你可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那你就错了。」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我连忙垂下眼,「哦。」
「抱歉,是我多嘴了。」
他那么珍重周婵,自然不希望外人看见她的落魄,轻视她、看低她。
从这天以后,我再也没主动提起过周婵。
陆以白也没有。
但我知道,他一直很关注她。
我们住在一起,难免听到些不该听的。
于是我知道,陆以白暗地里让人给周婵安排了一份工作。
薪水很高,也算得上体面。
为了维护周婵的自尊,他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就连最后经手那人,都不知道这事其实是陆以白想办的。
可谓是用心良苦。
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时间久了,就连我也觉得,他们将来如果没在一起,那一定是老天刻薄,不愿意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跟陆以白的关系,一直不冷不淡。
我受伤那事,他本来还有两分愧疚,可怪我不长脑子,硬生生用那么一句话,把这点愧疚磨没了。
我们之间关系缓和,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当然,也是因为周婵。
她母亲,也就是那天那个中年女人,前几年出过一次车祸,本来就腿脚不便。
每隔几个月就要去复查一次。
那天下雨,在家门口收衣服的时候,又不小心摔了一跤,撞破了头,正好被邻居撞见,送去了医院。
偏偏陆以白当时在别的城市,正在开会,开了整整一天。
周婵打不通他的电话,走投无路,来了陆家。
那天陆老太太才从拍卖会拍了几件珠宝,特意叫我过去,让我挑两样。
挑到一半,我就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不知为何,我的眼皮跳了两下,于是我拦住了要去开门的保姆,亲自去开了门。
我打开门,看到周婵苍白又无助的脸。
她看到我,怔了一下,然后抿着唇,「我找陆以白。」
我还没开口。
陆老爷子就走出来,声音很威严,「小稚,是谁来了?我怎么听着,是要找以白。」
我一惊,跟面前的周婵四目相对。
然后回头,轻轻笑了下,挽住周婵的手,把她暴露在了陆家人面前,「爷爷,是我朋友,来找我的。」
陆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良久,点了点头。
「有事你就去忙吧,我让司机送你。」
我说好,然后拉着周婵出了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