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我。
庄家随口的一句话,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里头藏满了怀疑。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再相信,有人有纯粹的运气。
我装作丝毫不知。
魔怔一般看着手心的盖住的牌。
红桃三。
加上牌面,牛一的点数。
我费力的一点点掀开牌,仿佛在用全力举起一座大山。
随着大山一点点抬起。
那张红桃三被我掀开在掌心。
“吗的,牛一,我操,你这什么烂手,随便买啥都赢的牌!被你买个三?”
大哥一把推开我,从我手里抢走那张红桃三,连着自己身前的牌一起,推进牌堆。
“操!我也不知道啊,妈的,这什么烂手,老子上厕所洗手了啊。”
我也大叫,用尽全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充满惋惜,气愤。
伸直右手,打在左手手背。
满脸的惋惜,气愤,这些情绪和被我一起丢进钱堆的两百块钱。
明显的,让有些人眼底里的怀疑消失不见。
他们不再时刻用余光盯着我。
注意力重新回到牌桌。
我的表演天赋,让我洗脱了些许怀疑。
原来,这小子,就是个纯手气选手。
不过,还不够。
那些怀疑,在他们心里播下了种子。
我这局只是砍断了那叫做怀疑的树,但是它的根系还在那。
一有风吹草动,还是会重新长出来。
接下来,我要把那些根系连根拔起。
牛三碰牛五!!
输!
下注!
牛五遇牛四。
赢!
继续。
我逐渐进入角色。
站在我下注的方位大哥身后。
帮助他们一起喊着那张心仪的牌。
“十,十!十!!”
“花!!!”
.......
输多赢少,我重新将我的红票变薄。
当然,我不会蠢到一直去输。
输输赢赢。
输居多就好。
牌局总是会继续。
庄家换了又换。
我手里只剩下五张红票。每次红票在我手上消失,都会如同活活在我身上刮走一块肉。
随着有一次切牌。
我知道我总算能结束这场磨人的牌局了。
谷二默不作声的站到了我的身后。
手指戳了戳我的腰后。
他怀疑我又成了赌徒。
直到我摸了摸耳垂。
这是我们进门之前定的暗语。
表示,我理智还在线,不用担心。
谷二放下心,从我手里拿走还剩两根的中华烟盒,美滋滋的点上一根,抱着手站在我背后。
“一百吧,没钱了,妈的,今天手风怎么这么背。”
我看似无意的嘟囔。让在座的赌徒哄堂大笑。
“吗的,我记得你就带了两百,到现在还赢三百吧,这他妈哪是手风背。”
“后生仔,打牌不是这么算的,没到最后,谁知道输赢?”
赌客尝试教会我对金钱的算法。
“要不算了吧,赢了咱就撤呗。”
谷二和我一起长大十八年,我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我要拉什么屎。
自然的接过话头。
装腔作势的要来抢走我手里的红票。
而我一把打开他的手。
和输红眼的赌徒没什么两样。
“再来一把!就这一把!!”
“最后一把!!”
我整个身子伏在赌桌上。盯着庄家手中的牌。
“发牌!!!”
我拿啥牌都没用。
庄家五花牛。
我算过的。心里清楚的很。
庄家手里最后一张牌漏出花边的一瞬间。
整个牌桌都快被庄家一手打翻。
“五花牛!!!”
指节与桌面敲得邦邦响。
“给钱给钱!!!”
“老子操死你们了吧??嗯?一群小比崽子。”
有人欢喜有人悲。
我手里的四张红票,是被庄家用力扯走的。
我如同被抽走脊椎。
要不是谷二从后头抱住我,我几乎要软倒在地。
“夸张了。收着点。”
谷二在我耳边轻轻开口。
我意识到,我第一次的表演到底还是有些过火。刻意的做作表演会如同小丑一般,上不了台面。
扶着墙壁站好。
“让你别打别打,妈的,这下好了,输完了!”
“草!”
谷二一拳打在我脸上,愤怒的向外走去。
突如其来的这一下,让牌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玩牌就得玩的起,输了是命不好。”
我赶忙追上去。
当初进厂,直到现在,我和谷二就形影不离,对外我两也说是家里兄弟。
所以,我的道歉,倒没让赌桌上的几位有什么疑惑。
“他妈的,赢了两天了,总得输点吧?咋的,把自己当赌神?”
庄家没好气的把因为用力而褶皱不已的牌甩落在地,招呼着其他人继续下注。
厂门口的那个山包。
成了我和谷二每次赌完之后的根据地。
“行啊,你小子。还顺包烟出来。”
我看着谷二不知道从哪顺出来的一包崭新黄金叶。
开心的很。
一是为了我今天成功的演戏。
二是因为之前答应老梁要给他带包烟来着,这下不用花自己钱了。
谷二嘿嘿的笑着,点着香烟。
“妈的,真舍不得。”
谷二嘴里的舍不得,我很清楚是什么。
我比他更舍不得那两张红票。
“老子也舍不得,不过,总算能放心赢钱了。”
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用来说服谷二还是自己。
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
唯一能让自己安稳的,就是脚下当做脚垫的厚厚红票。
我想让它继续变厚。
就像我爷爷还在的时候,后院里头的老母猪。
一窝一窝的下崽。
回宿舍的路上,我一直在劝解自己。
“明天就能赢了。明天就能赢了。”
“只要忍一天。一天就好。”
打开房门,老梁正百无聊赖的扎马步。
那体格子,几乎把床中间的过道塞满。
“烟来了。”
谷二甩出那包黄金叶。
老梁如同看到救星一样。拿起一根往鼻子底下猛嗅一口。
烟瘾大的简直可怕。
我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天还早。没到睡觉的时候。又没牌局。
我对谷二使了个眼色。
走进洗漱台,小心的关好门。
谷二十分懂事的坐在老梁身边,开始跟老梁一根接一根的唠家常。
练牌,除了赢钱之外最重要的事。
十八岁,我已经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流水线上一辈子。
那些商场超市里,衣着光鲜亮丽的男人女人,熙熙攘攘的走进我的脑子。
我已经不用盯着扑克,就能完成单手洗牌,切牌。
流畅的仿佛那是呼吸般的简单。
我要当老千。
一个赢很多很多钱的老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