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长房间的“赌档”开张得比我想象得还早。
那几个老熟人,一人端着个不锈钢饭盆。
“先发牌咯,等一下吃不得饿死咯。”
桌边的人不断催促着正往口里大口塞饭的庄家。
连吞咽的时间他们都难以等待。
庄家嘴里含着饭,快速的将扑克发到桌上。
马上给自己灌了口啤酒。
“催命哦催,等不及送钱给我?”
庄家被噎得脸通红。叫骂说到。
我是到的最早的看客。
来这个房间已经如回自己宿舍般随意。
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根。
桌上都是熟面孔。
抬头看了一眼是我,微微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继续猛猛盯着自己手上的扑克。
“老弟,快过来,给哥哥吹个十出来!娘希匹。”
庄家是线长,这一周多得时间下来,我和线长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线长的牌面已经是牛牛的情形。
最后一张牌不由分说的塞到我的手上。
“不是十。唉!”
我瞄了一眼。很遗憾的开口。
线长本来去拿钱的手顿时一僵。原本的笑容立马转移到其他人脸上。
“搓个花出来了。哈哈哈。”
一张老k,最大的牛牛。
“吗的,吓你哥是吧,操了。”
线长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对我哈哈大笑。
一张红票和一根中华被扔到我手上。
“下注下注。搞快点,大点干早点散。”
线长不耐烦的催促我。
不用他催,其实我早就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内心了。
一张红票塞进赌注里。
线长的手很旺。
大牌居多。
几局下来,我们被吃得叫苦连天。
我也没打算上来就赢钱,反正五十一百,伤不到已经赌了一周赢了一周的老千筋骨。
“下庄下庄,换人。”
当第五把线长手里又是牛九通吃之后。
线长一把扑在钱上。
扑克被他随意丢开。
庄家想跑。
“就跑了?锅里有米,这就不给兄弟们机会了咯?”
说话的大哥是个胖子,是另一条流水线的线长。
这几局他最上头。里头几乎有一半的赌注是他贡献出来的。
一看到庄家想跑。
内心一万个不乐意。
庄家跑了,那些钱,很难再吐出来。
输红了眼的赌徒是最可怕的。
胖子数了数手里还剩的二十张红票。
一把全摔在桌上。
“直杀一把,来不来?”
胖子嘴里的直杀,是斗牛里的奇怪的默认规定。
一周多的时间,我见过两次。
两次都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妄图一把翻本。
原来他们的斗牛封顶是五百。
而直杀这两个字,就是打破规则牢笼的金箍棒。
只要庄家说“接了。”
那这个赌注,随赌客开心。
你就算把自己媳妇放赌桌上,庄家也不会多嘴。
这种奇怪的默认规定,就像是赌徒的最后奋力一搏。
而在座的另外的赌徒,包括我。
眼底全是幸灾乐祸的戏谑。
“闹!在闹大点!”
我心里不断祈祷。
你闹得越大,我待会就敢赢得越多。
正愁待会赢太多重新引起注意咋办。
这下好了。
已经有人帮我吸引火力了。
接下来我可以稍微放开一点手脚了。
线长点燃根烟。
“妈的,耍狠哦?”
“接了!”
那些被拢到怀里的钱,被线长狠狠一推,重新拿出副扑克。
展开在桌面,让我们验完牌之后。
线长阴狠着脸开始发牌。
如果我是庄家,我是不乐意接这种所谓的直杀规矩的。
我一个岸上走的,和已经在水里快溺死的人较什么劲?
落袋为安。
那些钱只有收拢到自己口袋才叫钱。
桌面上的,跟纸有什么分别?
但是龙岗那似乎有什么奇怪的牌桌规矩。
当有人直杀的时候,做为庄家必须接下。
如果没有?
那会遭到桌上的赌客一致嘲笑。
赌桌上也讲究奇怪的男子气概。
我丢下两百,放在庄家对门的赌注里。
这次开牌很快。
这局我们所有人都和局外人没啥两样。
一个是困兽犹斗的直杀。
一个是紧张冒汗的庄家。
他两成了这局的主角。
庄家牛四,而直杀牛六。
“妈妈的,白打工啊。操。”
庄家一把把牌捏烂,语气里十足的不甘心。
眼睁睁看着直杀在赌注里拿回两千。
四五局的赌注,一把全还回去。
而我这方是个牛八。
我美滋滋的拿回四张红票。
场上所有人,都不在意我。
都在对刚刚这把刺激的直杀评头论足。
“争点气嘛,把刘胖子一下打回解放前。”
“就是咯,不过还好咯,不算刘胖子的,还是赢了咯。”
“把老子打断了腿,以后未必还有人玩?”
各自都在争论着。
丝毫不管我把那四张红票悄悄的放进内衣口袋。
我什么都不用做。
外界的争论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我时刻提醒自己是来赢钱的。
那些翻开的牌,又一次被我刻进脑海。
在我脑海里,一张张排着队被我编好号。
一局。
两局。
三局。
两百。
一百。
四百。
我每次赢完,拿起赌注的时候,都会折一张悄悄放进口袋。
即使这样,我手上的红票也变成了厚厚一沓。
我手上变厚,自然有人手上的在变薄。
直到有人大力的一拍桌子。
“娘西皮,又是个牛三,妈的,不玩了,今天没点!搞不你们赢!”
有人捏着最后一张红票,垂头丧气的转身就走。
最开始进来的时候,我明明看见这人手上足足五六十张红票。
线长环顾一眼。
房间里围着许多人。
“有人坐没?”
想在桌子上买个位置。
得准备五千块钱。
这个数目,基本是我们流水线上的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
没人开口。
线长的眼睛捕捉到了正往后退的我。
“老弟,你来坐呗!”
我心里暗骂这人眼睛贼。
一脸为难的举起手中的红票。
“妈的,老子没赢多少,没本钱。”
我清楚的展示着我手上十来张红票。
为了加深印象,我甚至甩了甩。
证明自己好像真就只赢了这么一点。
“妈的,老子今天赢了这么多?没感觉啊。”
线长迷茫的看着我手中的红票。摸了摸自己口袋开口。
“算了算了,散了散了,妈的,老子洗头去了。”
赢钱的人喜笑颜开的拿钱走人。
输钱的人闷闷的点燃香烟,嘴里骂着老天爷。财神。方位等等奇怪原因。
就是没一个抱怨自己今天为什么要上桌的。
那场刺激的直杀仍旧是众人口里的焦点。
我摸着内衣口袋里的鼓鼓囊囊。心情无比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