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生的日子很枯燥,除了念书就是八卦,我妈来学校大闹一通的事迅速传开了。
于是我在许多人眼里的印象,从不爱说话的乖乖女变成了下手狠辣的暴力女。
而我妈,成了养成暴力女的「夜叉」。
不过被人怕也总比被人欺负强。
我堵着耳朵读我的圣贤书,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时不时拿个奖状和奖学金。
也算老师口中的「看看人家」。
家里的生意蒸蒸日上。
到初三这年,爸爸妈妈终于换掉那套住了十几年的破旧二手房,买了套新住宅。
这下是真正的三室一厅,再也不用委屈他们打地铺或者睡沙发了。
搬进新家那天,我妈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大哭。
一面哭一面扒拉那扇漂亮的落地窗:
「老林,我真的死都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我看以后谁还敢笑话我苏美霞!谁还敢说我嫁得不好!老娘现在分明过得比我两个弟弟还风光!」
我爸没嚎出声,但一直在角落吸鼻子,手还抖个不停。
我凑上去瞟了眼。
哦,原来又在给之前那个作者写好评。
【感谢大大,我又来还愿啦!靠着您的教程一步步赚到了钱,还买了房。
【等供女儿上了清华北大,我会再来还愿的!】
不是,要不要把清华北大说得这么轻易啊!
应该没有第三次还愿的机会了。
我轻咳,给他们都擦了擦泪:「好啦,搬新家是好事,想想我们的乔迁宴,开心点。」
我们家亲戚虽然不算多,但在爸妈眼里,乔迁毕竟是和升学宴一样重要的事,所以还是把能请的都请了。
甚至一向和爸爸水火不容的外公外婆也来了。
可等他们都到了,我们才明白来者的用意是什么。
宴席后,外公外婆在屋子里溜达:「美霞,你们这儿还有一个房间空着啊。」
我妈解释:「是,我现在跟老林一间,爱苏单独一间,这间我们是打算做书房的。」
外婆摇头叹气:
「爱苏平时又不在家,这儿不住人可惜了。美霞,其实这几年我跟你爸身体都不太好……」
我妈忙压低声音:
「不行,老林他不会答应的!再说,当年让我去打工的时候就说好了,你们跟着弟弟住,我——」
「闭嘴!这是你跟父母说话的态度吗?」
外公怒声打断她,「你一个女娃,读了中专还想怎么样?我们亏待你了?你两个弟弟负担都那么重,你作为长姐,好意思当撒手掌柜?!」
他们拿出长辈的架子开始训话,我妈条件反射般垂下头,看上去无措又无助。
而另一边,爸爸已经被姑姑拉去了阳台。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我眼睁睁看着爸爸从口袋里掏了厚厚一沓红票子,递给她。
我们家这几年挣了钱是不假,可每一分都是辛苦钱。
况且,买房已经花光了大半。
到底出了什么事,姑姑要问爸爸借钱?
我心下不安,想把他们从包围中解救出来,却被妈妈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对我动口型:「回房间。」
我只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他们叫我,已经是晚上了。
爸爸妈妈一语不发收拾着家宴后的狼藉,没谁说笑。
只有满地果壳和纸屑,堆积如山。
沉默也如山。
我那时不明白,一场热热闹闹的聚会后,留下的为何会是这些寂寞的东西。
「爸爸,妈妈,我们的书房是不是没有了?」
我很轻很轻地问他们。
以前挤在小小的二手房里时,甚至只有我能睡完整的床,有挂壁的书柜。
而他们的书籍,全都杂乱无章地堆在茶几下面,或者拿去垫垫桌脚。
那是他们期待了很久的东西啊。
可他们望向我,嗫嚅了半晌,什么也说不出。
那天我们都很早就睡了,但即便隔着一道客厅,我也还是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爸妈三天一小吵。
只是唯独这次,他们选择了回避。
原来真正意义上的争执,他们从来不想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