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脸上沾满雨水,眉宇间带着常见的倦色,可含着爱意的双眼却精神无比。
我双唇哆嗦着开口,颤巍巍喊了一声:「爸……」
他身影一愣,藏在镜片后的眼神锋锐又冰冷。
「叫谁呢?谁是你爸!哪来的神经病……是个人,都叫爸!我大儿子在家过生日,小儿子在球场练高尔夫呢!别瞎叫!」
我嘴巴半张,滑稽得像个小丑。
他的话像是在我头顶劈了一道炸雷,全身的血肉都被炸得灰飞烟灭。
他……他,为什么也认不出我!
难道他们嘴里对我的爱,平日里一声声的「乖儿子乖墨川」,都是假的吗!
心尖疼得皱起,我想喊声爸爸。
救救我,我是你养了20几年的亲儿子啊!
可他的下一句话,直接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
「我媳妇刚才打电话说,墨海肝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我看这个人的肝和我儿子匹配得很,他只有活着才能墨海捐肝。」
喉间像是被谁活活扼住,再发不出一丝声音,眼角的泪无意识流着。
小护士面露不忍,不顾血污将我头发分到两边,半晌咦了一声:
「白主任,这人长得好像你家大儿子啊……」
心瞬间被提到嗓子眼,我期待的眼神直直盯向爸爸。
正在输血的男人头也不抬地应声:
「不可能,墨川正在燕宅过生日呢……怎么可能是这个神经病!」
心一寸寸凉了下去,我再不报什么希望闭上了眼。
突然,手术室的门被撞开,燕璟柔和白妈神色急迫地闯了进来。
「爸,拿到了没,听到墨海喊疼,我心都要碎了……」
「是啊,他自小怕疼,一疼就要掉金豆子!」白妈红着眼一个劲地催促。
「好好!别磨蹭了!赶紧手术!」白爸急得一锤定音。
旁边一位医生期期艾艾的开口:
「主任,这个男人肋骨全断了,又受了重伤,强行剖肝,估计得死……何况,麻醉药也只剩下最后一点,不够两人的剂量……」
白家二老异口同声:「死了!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燕璟柔的语气更是斩钉截铁:
「剖!死了我负责!」
「那麻醉药给我老公用,即便他活生生疼死了,他的肝我也要!」
刚伸向她求救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那些话字字句句宛如见血封喉的刀刃,一刀一刀,劈在身上。
似是针扎骨髓,又似是冷刀劈面。
他们舍不得他疼,却全都盼着我死。
迫不及待用我的命,给心尖上的白墨海续命。
这一刻,我才明白。
他们一个个爱我或许是假,但对白墨海的爱和宠才是真。
心尖上的热意像是潮水似的往外奔流,身体一寸寸冷了下去,眼神无意中扫过燕璟柔隆起的肚子,一想到孩子,我咽下所有痛楚。
挣扎出最后一丝力气,扯住燕璟柔的衣袖:
「璟柔,我是白……墨……」
话未落,一股猛力袭来,我被她猛地一脚踹了出去。
哗啦一声,我头磕在墙上,尾椎骨几乎要断裂,口腔里接连喷出两口血。
「什么脏东西也敢碰我……」她嫌恶地拍拍袖子,丢下鄙夷的话。
疼痛像是要将我一片片撕碎,我瘫在血泊中,毫无生机地看着她。
昨晚一声声喊我乖宝的人是她。
现在恨不得一脚踹死我人也是她。
真是讽刺!
眼睛干涩到再流不出一滴泪,我任由护士们架到床上,像死人一般躺下。
耳边是白妈给白墨海打电话的柔哄,「墨海乖,马上就好!不怕!」
是燕璟柔事无巨细的询问,「肝脏能直接放进我老公体内吗……」
是白爸对医生一板一眼的嘱咐,「所有的麻醉送去隔壁手术室……这人不用麻醉,活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