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立一夜未眠。
直到晨光熹微,程锦逸把他传唤到过去。
比起他的听雨轩,程锦逸的临仙居要富丽堂皇的多。
刚沐浴完的程锦逸身穿一身紫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程云立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有着暧昧的痕迹。
可想而知,昨夜许清月和他有多亲密。
程云立压下心头的微疼,毕恭毕敬地俯身行礼:“问驸马安。”
程锦逸瞥了他一眼后,往榻上一坐:“昨天有些疲累,你给我洗脚缓缓一下吧。”
话落,丫鬟便端来一盆水放在他脚前。
见程云立僵着,程锦逸轻蔑一笑:“不愿意?你从前不就是这样伺候我的吗?”
说着,他眼中的阴狠渐显:“程云立,别以为在公主身边待了几年,你就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在尚书府你是我的奴才,在这里,你也一样也是我的奴才。”
程云立攥紧了拳,屈辱感攀上心。
但想到还被困在尚书府的娘亲,他攥着拳头,上前单膝跪在程锦逸面前。
对于程云立的低声下气的服侍,程锦逸很是受用。
他抬起脚踩在程云立的脸上:“你天生就是奴才命,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程云立眼神闪烁:“……是。”
他话刚落音,程锦逸突然用脚把他的脸按进洗脚水里。
温热的水灌进他的口鼻,呛的他难以挣扎。
而程锦逸却酣畅地大笑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将程云立连带盆踹开:“滚吧,我可不想沾了你的晦气。”
程云立站起身,狼狈离开。
回了自己房间,他换下湿透的衣裳。
没关系,再忍忍吧。
他很快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缓过情绪,程云立拿出做了一半的婚服,重新绣了起来。
他作为一个男人,本不应该会女工刺绣。
但陪着许清月被流放那几年,他也不得不学会这些。
这原先是他为了和许清月成婚准备的婚袍,如今成了娶许语嫣时穿的婚袍了。
忽然,外头丫鬟们的笑闹传了进来。
“临仙居昨晚叫了四次水,看来公主和咱们这位新驸马的感情真好。”
“那听雨轩这位……”
“程云立不过是个庶子,怎么配得上公主,好吃好喝供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还想要个名分不成?”
听到这些话,程云立心绪动荡。
所有人都认为他连许清月都配不上,那权倾朝野的明阳长公主许语嫣,自己是不是也配不上……
正当程云立沉思时,小厮送来封信。
是从广陵寄来的。
“明阳长公主?”
是许语嫣的信。
他微诧呢喃一声,打开信封。
里头有一串檀木佛珠手串,还有张字条。
上面字迹娟秀却有力——
‘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程云立还未来得及细想这句诗,便听见许清月温柔的呼唤:“云立。”
他一慌,下意识将手串戴在了腕间拢下衣袖。
一身宫装的许清月快步走来,扑进了程云立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餍足地舒了口气:“一日不见,我就想你想的心肝儿疼了。”
闻言,程云立眼中闪过一抹自嘲。
不知她和程锦逸翻云覆雨时,有没有想过他。
见眼前的人不说话,许清月松开抱着他的手,眉头紧蹙:“云立,你不高兴?”
她余光一瞥,瞧见了那火红的婚服。
许清月旋即笑了:“我们时间还长,你不用这么着急做这个,何况等我登基做了女帝,一定让你穿更名贵更好看的婚袍。”
等。
他是等不到了。
程云立垂眸敷衍:“我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
察觉到他没有从前那样对自己的热情,一种说不出的落差感涌上许清月的心。
她冷着脸,全当他是因为自己嫁给程锦逸而怄气。
“锦逸为难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但我现在需要你爹的帮助,就当是为了我,你再忍让忍让。”
说着,许清月脸上涌上怒意:“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我就把曾经欺负过我们的统统五马分尸!”
程云立看到她眼中嗜血般的戾气,心头一寒。
他陪伴许清月多年,深知她虽然看起来温柔清纯,实则是个手段狠辣的人。
身在皇室,又怎么会是良善之人。
只怕她当了女帝,朝中恐要血流成河了。
程云立抬手轻轻推开她:“我知道……”
可下一秒,他的手便被许清月紧紧握住。
她死死盯着他皓腕上的佛珠,神情骤冷。
“这是姑姑贴身之物,怎么会在你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