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十二月,容城的雪就洋洋洒洒地下下来了。
我记得这场雪。
徐若菱就是在这场雪里,救下了宋家的二公子。
落魄小姐与世家公子的爱情故事。
在许多年后的上京,风靡了各大茶馆。
连带着容城的雪,都受了不少关注。
诗人写诗,词人写词。
冰冷的雪盖不住少年炙热的情谊。
可惜,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
不过恰恰是这份遗憾,更叫人抓心挠肝。
无人不说宋时,情深意长。
至于我这个一直隐身的正妻。
有同情的,有不屑的,也有嘲讽的。
而我,在宋时日复一日的冷眼里,渐渐学会了视而不见。
这是我最难得的本事——看得开。
我们都是身不由己之人。
是家族联姻的棋子。
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是盲婚哑嫁。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他成亲前有个心上人,而我没有罢了。
但——
既然重生,那就是另一种活法了。
这次,我不想再和宋时做一对怨侣。
「雪下得这么大,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眼前少年生得张扬,尤其是眼尾下的红痣,衬着白雪,晃得叫人挪不开眼。
我勾起唇角:「好啊。」
雪地里,谢崇衍走在前头,为我开路。
我跟在他身后,踩在他的脚印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的宽肩窄腰。
满意至极。
他忽然回头,我眨眨眼,似小鹿受惊,睁着一双朝露似的清眸看他。
少年微愣,而后狼狈地撇开视线,耳根通红。
「我,我只是确认一下,你跟不跟得上,我怕我走太快了……」
我没说话,只缓缓又挪了两步,拉近了一个身位。
然后,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这样就不会丢了。」
少年脸颊爬上绯红,转身继续走。
我咧嘴,无声地笑了。
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谢崇衍将我送到外祖家。
还未到门口,舅母就急急蹚着雪过来。
「妙妙,你有见到你表姐吗?」
徐若菱和上一世一样,不见了。
「舅母,怎么了?表姐不是昨日去山上礼佛了吗?她没回家?」
我故作惊讶地问,舅母也顾不上谢崇衍还在,拿帕捂着嘴就开始哭了起来。
「本来是该今日晌午到家的,可大雪封了路,我派了小厮去找,一直找不到她……」
「舅母莫急。」
我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又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勉强挤出几滴应景的泪来。
「谢小将军,我家出了点事,怕是没法请你进去喝茶了,来日我定登门拜访致谢。」
「无妨。」
谢崇衍低头看我,见我泪光潋滟,轻轻蹙起了眉。
「要不,我也派几个人去找找?」
我身子一顿。
好像戏演得太过了。
我本只想陪舅母哭上一哭,没想到谢崇衍会这样说。
他找人肯定快,可若是那么快找到他们,这两人不就少了许多独处时的美好回忆吗?
那后头还怎么轰轰烈烈地爱啊!
「不」字还未脱口,舅母已经先一步抓住了谢崇衍的手腕,攥得死死的,仿若救命的稻草一般。
「谢小将军,徐家会记得这份恩情的!」
谢崇衍的动作很快,不过一刻钟,就集结了一小队人马来到了徐府门口。
我陪着徐家众人一块站在门口,他们个个红光满面,就我面如菜色。
谢崇衍骑在高头骏马上,见我如此,以为我是记挂表姐,当即就出发了。
「……」
有句 mmp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马踏飞雪,谢崇衍很快就消失在了路口。
我跟着徐家人回了正厅,刚坐下来喝了两口雨前龙井,门童就跑进来说:
「人,人找到了!」
「噗!」
龙井全喷了。
这也太快了吧?!
谢崇衍带着人进来,舅母见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立马跑过去抱住了她,两人当即便抱着一块儿哭了起来。
我磨磨蹭蹭站起身,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跟她们一起哭。
谢崇衍走到我跟前,笑道:
「我刚走出去二里地就遇到你表姐他们了。」
「他们?」
「嗯,是宋家的二公子,他救了你表姐,送回来时,我们遇到了。」
「?」
我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正巧,一抹月白出现。
来人姿容胜雪,眉间凛冽,却在与我对视的瞬间,蓦地软了眉眼,红了眼圈。
是全须全尾的宋时。
他没有遇到雪崩,没有被压雪下,他甚至送了徐若菱回来。
和上一世完全相反的剧本,叫我的心间突然生出一阵恐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