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跟着周砚礼在姑苏转了一圈,肩上的行李越来越重,忍不住后悔当初怎么没让常喜来。
「这儿的扇子不错,置办三十六份给书院的夫子和同窗。」
常乐算了笔账,觉得不妥。
书院夫子同窗加起来三十七人,怎么买三十六份?
周砚礼的扇子在常乐头上敲了一下:
「呆子!难道还要送那个姓邹的么?」
常乐悻悻地跟上去,觉得少爷的心思实在难懂,明明二人从前还算要好呢。
当初刚入学的时候,夫子就夸自家少爷天资奇绝,家中藏书读起来也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书院里的人都考不过他。
当然,邹公子一开始也考不过。
少爷就躺在红倌人的腿上,喝酒自得:
「邹公子模样好,脑子也不算笨,只可惜遇见的是少爷我。
「唉,只知道傻读书的穷小子是没有出路的。」
可后来傻读书的邹公子考过了。
自家少爷的笑脸就挂不住了。
但少爷打小就聪明,有一肚子促狭主意。
柳三姑娘来了,少爷很快想到了个点子。
少爷叫柳三姑娘做了糕粽,说要送来书院做消夜。
柳三姑娘以为周少爷看重自己。
柳三姑娘心里高兴,没要底下人帮忙,欢欢喜喜洗了三斤蜜枣,十斤糯米,熬了两夜看着炉火,用新鲜荷叶包得齐整,顶着大太阳亲自送去。
自家少爷当然瞧不上这些甜腻吃食,不过是想拿来捉弄邹公子。
柳三姑娘刚送来,就被少爷当面扔了。
少爷以为邹公子穷,会把这些糕粽捡回去吃。
可是没等来邹公子,倒是把柳三姑娘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是邹公子看不下去,捡起来拍了拍荷叶上头的灰,咬了一口:
「很好吃。」
柳三姑娘破涕为笑,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蜜枣是我一个个挑的,核都去了。」
看眼前二人像一对璧人,少爷心里像扎进了枣核,更不舒坦了。
碍于夫子训话,说同窗情谊,他还是请了邹公子登船听曲。
邹公子看了眼风情万种的红倌人,只是退一步淡淡拱手:
「邹某已经定亲了。」
又叫红倌人轻轻叹一句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想到这,周砚礼咬牙冷笑道:
「邹家又穷又抠,未婚妻过了门怕是当晚就要跑。
「谁要是嫁给了邹呆子,有的是苦头吃。
「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他知道怎么疼女人么?」
想到邹公子那不解风情的样子。
又想到自家少爷一路为娶柳三姑娘采买的东西。
酒要二十个年头往上的,嫁衣要苏绣的,花轿要十位工匠赶工的。
哪怕是娶天上的仙女儿也不过这样了。
常乐赶忙溜须拍马:
「谁要嫁邹家,那可真是守活寡了。
「少爷才是花丛里呆过,知冷热的,不然柳三姑娘怎么辛苦攒钱也要嫁呢。
「等邹家有钱娶妻呀,少爷您跟柳三姑娘的娃娃都会上街打醋喽!」
被常乐说得高兴,周砚礼合了扇子,却故作为难:
「本来也不想娶,不过看她虔心,勉为其难罢了。
「等她进门,再熬一熬她的性子,包管教她死心塌地。」
常乐有点好奇,就问:
「那为何十日前,少爷还要我去拿柳三姑娘的钱呢?难道不怕她不嫁了么?」
周砚礼微微笑道:
「她婶母不肯留她一张吃饭的嘴,她无处可去,不嫁我还能嫁谁?」
常乐想了想,也觉得自家少爷神机妙算。
旁边银匠铺子的掌柜见周砚礼出手阔绰,便凑上来推销:
「公子瞧瞧小店,给夫人打个金五件,工费合算。」
等银匠叮叮当当敲打时,瞧见楠木架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银制长命锁。
周砚礼想到什么,忍不住勾起唇角,指了指:
「再来一个长命锁。」
常乐又看不明白了。
难道柳三姑娘进门后生个小少爷,就只戴个银的长命锁?
不是,是周砚礼的嫉妒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邹家穷得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也不可能娶到比柳蝉儿更好的姑娘。
他想看连赢了自己都云淡风轻的邹予青,被爱慕虚荣的未婚妻抛弃时,会是什么表情。
「等邹呆子的未婚妻到了,我送他们夫妇。
「我倒要看看,邹呆子能娶到的,是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