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戴名表
安云泰跟着杨贤予走到服务台,才知道呼叫酒水服务的按钮就在包厢的茶几侧面。
她这才想起,刚刚就在她的面前,茶几边缘确实有个凸起的四方按键,而闻肖抬手似乎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
而安云泰又是怎么做的呢?在毫不留情地拍开闻肖的手之后,无视一脸莫名欲言又止的男人,然后像铁路旁不顾交通信号灯横冲直撞的山羊一样溜了出来——真是越慌越错,一错再错。
随便了。无论如何,她横竖都要找个帮她摆脱尴尬境况的借口。
安云泰看着杨贤予又在前台加了两箱啤酒,可能是因为心虚,她强烈要求她们自己把酒箱搬回去。
服务员狐疑的目光扫过眼前姑娘们的细胳膊细腿,最终点了点头,秉持着“顾客这么做一定自有她的道理”的原则,几个年轻小伙把两个塑料箱子拖了出来,然后全权交由安云泰她们处置。
女孩双脚打开,与肩同宽,她弯下腰两只手掌勾住箱子边缘往上抬。她试了一下,还行,没有想象中沉。
杨贤予过去是校排球队的,这么多年来也一直保持运动健身,身体比安云泰矫健一百倍,搬个箱子自然不在话下。
但她对安云泰被前任吓得落荒而逃,为了让一件蠢事合理化,于是又做了另一件蠢事的行为嗤之以鼻。
对此,安云泰并不承认她是受了闻肖的影响,她更愿意把这称为“眼里有活”。
总之,她们慢慢沿着走廊往回走,远远的就看到闻肖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人。
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很宽,可以把衬衫撑得很好看,熨烫得笔挺的西裤把他那双修长的腿包裹得严严实实,然而窄腰翘臀却是瞒不过人的……
这很可怕,因为闻肖的脸对安云泰过去最先爱上的东西,并且显而易见,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过去多久,男人那张英俊的脸在安云泰心里始终魅力不减。
安云泰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她闭上眼睛定了定神,这才重新睁开眼睛,只见闻肖挽起了袖子,正一边思索着什么,一边自然地抚摸着手上带着的腕表。
安云泰的视线很快也落在戴在男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上,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哦豁,前男友戴上劳力士了。
其实安云泰之前…
安云泰跟着杨贤予走到服务台,才知道呼叫酒水服务的按钮就在包厢的茶几侧面。
她这才想起,刚刚就在她的面前,茶几边缘确实有个凸起的四方按键,而闻肖抬手似乎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
而安云泰又是怎么做的呢?在毫不留情地拍开闻肖的手之后,无视一脸莫名欲言又止的男人,然后像铁路旁不顾交通信号灯横冲直撞的山羊一样溜了出来——真是越慌越错,一错再错。
随便了。无论如何,她横竖都要找个帮她摆脱尴尬境况的借口。
安云泰看着杨贤予又在前台加了两箱啤酒,可能是因为心虚,她强烈要求她们自己把酒箱搬回去。
服务员狐疑的目光扫过眼前姑娘们的细胳膊细腿,最终点了点头,秉持着“顾客这么做一定自有她的道理”的原则,几个年轻小伙把两个塑料箱子拖了出来,然后全权交由安云泰她们处置。
女孩双脚打开,与肩同宽,她弯下腰两只手掌勾住箱子边缘往上抬。她试了一下,还行,没有想象中沉。
杨贤予过去是校排球队的,这么多年来也一直保持运动健身,身体比安云泰矫健一百倍,搬个箱子自然不在话下。
但她对安云泰被前任吓得落荒而逃,为了让一件蠢事合理化,于是又做了另一件蠢事的行为嗤之以鼻。
对此,安云泰并不承认她是受了闻肖的影响,她更愿意把这称为“眼里有活”。
总之,她们慢慢沿着走廊往回走,远远的就看到闻肖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人。
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很宽,可以把衬衫撑得很好看,熨烫得笔挺的西裤把他那双修长的腿包裹得严严实实,然而窄腰翘臀却是瞒不过人的……
这很可怕,因为闻肖的脸对安云泰过去最先爱上的东西,并且显而易见,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过去多久,男人那张英俊的脸在安云泰心里始终魅力不减。
安云泰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她闭上眼睛定了定神,这才重新睁开眼睛,只见闻肖挽起了袖子,正一边思索着什么,一边自然地抚摸着手上带着的腕表。
安云泰的视线很快也落在戴在男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上,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哦豁,前男友戴上劳力士了。
其实安云泰之前挑衣服的时候,就想到这件事了。
要去见前男友了。大多决裂后的男女在分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天然地归属于两大敌对阵营。安云泰和闻肖高中的时候交往了一年半,大学的时候交往了三年,前前后后一共分了三次手,新仇旧恨,一笔烂账,他们之间的情债诱发的矛盾得爆发三场地球大战才能罢休。
久别重逢,安云泰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要展开殊死搏斗。她仍记得网上情感专区热帖中的一条高赞回答就是:前任见面都会攀比谁过得更好。所以一定要把你最靓、最贵气的行头穿戴上!有劳带劳,有包背包!主打一个闪瞎对方的眼睛!
安云泰信以为真,当即一拍大腿,心里暗叫不好。
这件事坏就坏在,凭闻肖他家略显雄厚的家底,给他配个劳力士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安云泰家也不算困难,可是和那直到高中都不太了解物价的死少爷一比,她稍显囊中羞涩。
为了积极备战,安云泰也曾纠结要不要给自己买一双华伦天奴牌细高跟鞋——虽然她心里也明白,一双精致和略显奢侈的鞋子无法和劳力士相提并论……
也许她应该买的是爱马仕包,配货都得等两年的那种。显然她疯了才会把数月的房租和存款搭进去,只为了在闻肖面前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但是这远不只是她的计划。
安云泰的计划是:如果闻肖敢向她展示自己的劳力士,她就立刻伸出一条腿,勾着自己的裙摆一边凸显自己流畅的的小腿曲线,一边自然而然地给闻肖看她脚上的华伦天奴。
当然,仅凭着她的美貌加持远不足以拿下这场堵上尊严的前任之争,她还要用言语包装为自己加上筹码,比如:
我承认阁下的劳力士很绚丽夺目,但如果我说,我已经找到了贤惠夫婿为我购入华伦天奴一双,阁下又要如何应对。
这句话的重点有两个,一是“老娘美死了”,另一个是“哈哈,老娘已经找到下家了”、“我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你”云云。
都说男的是极其有占有欲又幼稚的生物,哪怕爱情不在,多年不见,前女友白月光已经嫁作他人妇,多少对闻肖来说也是一种精神冲击……吧?
反正安云泰对这个计划十分满意,她还特意给她那十个长得珠圆玉润的脚趾做了法式美甲。
结果随着和闻肖重逢的日期将近,她的“复仇”计划一再缩水,到最后连华伦天奴也从计划中剔除了。
因为同学聚会订在月初,安云泰得交房租,房子是新订的,得一口气先交半年的房租,安云泰这下真的没钱了,只好穿上自己之前买的圣罗兰牌高跟鞋。
但如果她能够未卜先知,就会明白穿任何鞋子都是无效的,她注定要华丽跌倒进前任的怀抱里时,把脸都丢尽。
好吧。
安云泰重新把重心放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许久不见的前男友竟然带上了劳力士,还在她逃出包厢后,追到走廊上,明晃晃地露出手表给她看。这一幕颇有一种讥讽的意味,类似“和前女友分开之后,我一飞冲天,感恩放过”的感觉。
安云泰盯着前方,在心中腹诽着,尽管闻肖可能不是有意要和她显摆。
但这也不怪安云泰会想歪,毕竟“闻肖”搭配“机械表”的组合本来就是无比反常的。
在他们交往的过去,闻肖从不喜欢机械表,他和安云泰都是搞计算机的,于是天然对显示数据的电子表更有好感。如果系在手腕上的电子表同时可以兼顾心率监控、步数统计等等周到的功能就更让人满意了。
曾经不止一次,在他们两个手臂贴着手臂,嘴巴贴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时,闻肖的手表猛地震动一声,然后开始大声播报:检测到您的心率是
130
每分,疑似运动中,是否开启运动模式?
安云泰无语了,她从闻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只见闻肖的脸蛋红扑扑的,看向她的眸子里都含着水光。
他讪讪地低头,手忙脚乱地给电子表静音。
回忆结束,安云泰拧起眉头,走向男人的脚步也越来越慢,眼前面无表情的闻肖和记忆中那个极易害羞的闻肖完全不是一个人。
一想到要面对闻肖她就浑身不自在,此时已经动了转身逃跑的念头。
仿佛觉察到女孩心底的动摇,闻肖停止了走神,他猛地回过头来,正好与安云泰四目相对。
二十五岁的男人和二十二岁的男人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一样流畅的下颚线条,漂亮的黑色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是安云泰怎么看怎么顺眼的、薄厚适中的嘴巴。
硬要说不同,念大学时的闻肖更为随性,自然卷翘的头发耷拉在额前,完全遮住了他那双极具特色的桃花眼。
作为预备程序员,他平时倒是不穿极具代表性的格子衫,闻肖总是穿各种颜色的纯色
T
恤,下身是亘古不变的黑色运动裤和运动鞋。
背上永远是双肩包,走到哪里都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砖头一样的游戏款笔记本电脑,充电线待命,超长续航,随时作业。
而且他那时候还给自己配了副防蓝光的黑色大框眼镜,愣是把自己那张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Nerd。
对,就是洋气版的书呆子,拥有着刀削一般俊美面庞的书呆子。
作为一个软件学院的优等生,闻肖差不多就是那德行。
然而眼前的男人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也将自己那张明珠蒙尘的俊脸彻底展露出来,他的穿着也变得考究,裁剪合身,设计精致。
女人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过他脸上的每一寸。
好吧。安云泰有些泄气地想,闻肖的脸上没有落魄,没有失落,离开了她,他看起来过得非常好,甚至好得过头。
被男人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回看着,安云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没来由地感到紧张,更可怕的是,她以为胸膛里那颗永远不会再为他跳动的心脏,似乎再次苏醒。
安云泰总共和闻肖说过三次分手,而闻肖一次也没说过。
其中有两次是在高中,另一次是在大学毕业,他们两个彻底决裂。
他们之间的事说来话长,还要从头说起。
安云泰早就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提出分手的缘由了,因为她第一次说出“分手”二字完全是闹着玩的——也不算完全闹着玩,就是突然有一天,安云泰意识到她的高中生活一成不变:上学、放学、和男朋友一起写作业、回家睡觉,上学……如此往复。
周末的闻肖和她要去上不同的补习班,他们根本见不着面。
把早恋搞成这样,没什么意思。
于是“分手事件”发生在高二下学期,夏天里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子。
三十七中没有住宿,所以只有高三年级要留下来上晚自习。
到了晚上六点,走读生们都涌出校门。安云泰也是如此,她收拾东西的时候耽搁了一下,走出校门的时候闻肖已经站在门口等她,男孩把书包挂在身前,一边眼睛梢着校门,一边和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见到安云泰来了,闻肖再也顾不上朋友,他立刻迎了上来。女孩自然地把书包递给他,然后两人并肩往街角的自习室走去。
他们每天放学后都一起去自习室写作业。闻肖会给她买水,有时候是一杯果汁,有时候则是奶茶。
不一会儿身材高大的男孩端着饮料回来了,他给安云泰插上吸管递到嘴边,然后帮她做物理作业。
和印象中学霸刷刷两笔、一气呵成的样子不一样,闻肖一般都是先做完自己那份,然后在自己摊开的作业本旁边打开安云泰的作业,一笔一划地誊抄。
安云泰十分怀疑闻肖是拿她的作业本又做了一遍物理作业,因为有时候安云泰的成绩会比闻肖自己的高上两分。
安云泰不喜欢物理,除此之外的科目虽然考不过闻肖,但也学得挺好的。
男朋友愿意代劳,女孩也自然乐得清闲,她平时写完除了物理之外的全部作业之后,就会用闻肖的手机看看美剧之类的。
闻肖的妈妈工作很忙,但很惯着这个儿子,对于新款手机这种小要求从来都是有求必应,零花钱也是花完就给。
平时女孩写完了作业就往桌子上一趴,盯着男孩的手机咯咯直笑,闻肖有时候会额外刷一些课外卷子,有时候则放下笔,手臂搭在女孩肩膀上,脸颊贴着安云泰一动不动。
安云泰几乎被他压死,于是剧也不看了,问他干嘛。
闻肖答:“在充电。”
但是今天不同,安云泰还等着要和他分手。
她看着闻肖认认真真地帮她抄完物理作业的最后一笔,然后看着男孩合上习题册,安云泰忙双手接过本子,想到以后没人帮她写作业了,女孩摩挲着本皮,恋恋不舍地放进自己的书包。
闻肖看她这副样子明显是有话要说,于是正襟危坐,挺直了腰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谁知安云泰“分手”两个字刚从嘴巴里吐出来,话音还未落,闻肖就像海豹一样哭了出来。
是真的像海豹。
接近一米九的男孩头上卷毛乱翘,他呆坐在桌子前,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红红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安云泰吓个够呛,连忙扯了纸巾去接珍珠。别哭别哭,她说,诶,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觉得咱俩这样和朋友也差不多,当朋友一样可以每天见面,放学后一起写作业。
还有,我和你商量个事,分手了我还能继续抄你的物理作业吗?我不用你帮我写了,我自己写就行。
“既然没有区别,为什么不能当男女朋友呢?”闻肖伤心地问她。
“我看你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他是谁?他不能帮你写物理作业你才继续抄我的作业吧。我告诉你,我真的生气了。我不仅不借你,我还要和你绝交。”
安云泰噎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她连忙摆手,“哎,不是那么回事……”
但看着闻肖泛着水光的眼睛,控诉着她厚脸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血来潮。
安云泰又想了想,别说全班了,全年级物理最好的也是闻肖,她每次考试这门科目也是托了闻肖帮她补习的福才够看,做人确实也不能太忘本……
“你别哭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搞错了,你当我没说过行了吧。”
“不,你刚刚明明说要分手,你那是什么意思?你得和我说清楚……”
“在我的字典里”分手“的意思是我们到明早之前都不讲话!”被逼得急了,安云泰下意识开始胡说八道。
闻言,闻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儿,他又问,“那不讲话了,我们今晚还坐在一起吗?”
安云泰想着他们作业都做完了,可以各回各家了。她刚想摇头,可看到闻肖委屈得要命的眼眸,她当即改成了点头。
点头没用,闻肖要她回答。
于是安云泰叹了口气,“坐。”她肯定道。
“那还拉手吗?”
“拉。”安云泰又给出了肯定答复。
于是闻肖又好了,他吸着鼻子换了张试卷来写,果真不和安云泰说话了,只不过改为左手紧紧攥着安云泰的手。
安云泰平时不爱和他牵手,因为夏天人容易出汗,手心湿乎乎的,又黏又热。
然而今天她把闻肖惹哭了,于是自知理亏的安云泰老老实实地任由男孩抓着右手。她自己找补,定下的规矩说到明天之前都不能和彼此说话,无法主动开口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于是闻肖那个混球硬生生拉着她陪着自己写完了平时回家要写的卷子,直到整个街道都变得乌漆嘛黑,才放她离开自习室。
他们离开的时候,闻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尽管他们不说话,可是闻肖却笑眯眯的,他心情很好的站在后面,轻轻抓着安云泰的辫子玩。
这人演的吧。安云泰有点儿惊讶闻肖情绪变化之快。
第一次分手提得太过草率,直接导致了安云泰高三认认真真和闻肖提出分手时,闻肖只是放下笔,认真地问了她原因,在得到安云泰信口胡说的回答后,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结果第二天看到安云泰找了女同学一起回家,闻肖才真的急了。
“真要分手啊?”男孩蹲在校门口堵住安云泰的去路,他激动地抓着安云泰的肩膀,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带来刺痛,“理由呢?”
“要高考了。”安云泰皱起眉头,她挣了挣,却没能摆脱他。
“可是我们一直要高考啊。”然而这个可以说服大多数高中生的理由对闻肖来说却是无法理解的,“你从上了高中之前就知道我们要一定会在三年后高考,对待考试只需要做好规划和准备,就行了。”
安云泰被他抓得肩膀生疼,她在心里祈祷着闻肖别哭,事情不好收场,闻肖果然眼眶红了,但这次安云泰用自己最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女孩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满满向闻肖身后看去。
“你妈来接你了。”安云泰说。
闻肖回头望去,只见一辆低调的奔驰车停在不远处,闻肖的妈妈陆阿姨按下车窗,露出那张精致却总是严肃的脸,她远远地看着纠缠在一起的少男少女。
见到安云泰的视线,闻肖的妈妈朝着女孩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L?Z?3香烟、巴掌和吻(上)
他们站在距离包厢不远处的吸烟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场并不有趣的谈话是闻肖先挑起的,故事的起因不过是她多看了他一眼,于是一直靠在门框上的闻肖放下袖口盖住手腕,立刻站直身体。
他们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还有一个同是熟人的杨贤予,然而闻肖丝毫不觉得尴尬,他的视线总能精准地过滤掉不相关的人,男人径直看向安云泰。
正因为如此,他给安云泰带来了一种坚定的错觉:闻肖站在包厢外面,是在等她。
“聊聊?”果然,男人面朝着安云泰,率先发出邀请。
“嗯?……嗯。”安云泰下意识地应道,她像是被施了迷魂术,脚下顺从地朝着闻肖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可随即她停了下来。
女人低头看了看被她抱在怀里的啤酒箱,又看了看路尽头的闻肖,神色迟疑。
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却被忽视的杨贤予对此没有什么看法,她甚至任劳任怨,想要连同安云泰手里的那个啤酒箱一起搬进房间。
这让安云泰有些不好意思,但杨贤予朝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只想以最快的速度从眼前有着剪不断、理还乱过去的两人之间脱离出去。
杨贤予用手肘怼开安云泰的小臂,搬着箱子飞快地闪进门内,“碰”的一声,关门声被包厢里嘈杂的音乐声吞没。
安云泰莫名叹了口气,她能够感受到闻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的侧脸。她顿了顿,装出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缓步走到男人旁边。
“我们去那边吧。”闻肖说罢,不等安云泰回应,便径直朝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结果闻肖说要和她聊聊,却迟迟不开口。
安云泰站在他的身侧等了又等,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闻肖始终一言不发地和她在包间外面耗着。
吸烟区只有他们两人,他们并肩站在,谁也不看谁,却能因为挨得很近,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安云泰终于熬不下去了,就当她准备率先开口,和闻肖草草寒暄一下就回去时,身旁的一动不动的男人却有了下一步动作。
不过他接下来大脑下达执行的指令和安云泰没什么关系。
身着笔挺的男人掏了掏自己西装裤的口袋,摸出一包香烟,是…
他们站在距离包厢不远处的吸烟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场并不有趣的谈话是闻肖先挑起的,故事的起因不过是她多看了他一眼,于是一直靠在门框上的闻肖放下袖口盖住手腕,立刻站直身体。
他们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还有一个同是熟人的杨贤予,然而闻肖丝毫不觉得尴尬,他的视线总能精准地过滤掉不相关的人,男人径直看向安云泰。
正因为如此,他给安云泰带来了一种坚定的错觉:闻肖站在包厢外面,是在等她。
“聊聊?”果然,男人面朝着安云泰,率先发出邀请。
“嗯?……嗯。”安云泰下意识地应道,她像是被施了迷魂术,脚下顺从地朝着闻肖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可随即她停了下来。
女人低头看了看被她抱在怀里的啤酒箱,又看了看路尽头的闻肖,神色迟疑。
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却被忽视的杨贤予对此没有什么看法,她甚至任劳任怨,想要连同安云泰手里的那个啤酒箱一起搬进房间。
这让安云泰有些不好意思,但杨贤予朝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只想以最快的速度从眼前有着剪不断、理还乱过去的两人之间脱离出去。
杨贤予用手肘怼开安云泰的小臂,搬着箱子飞快地闪进门内,“碰”的一声,关门声被包厢里嘈杂的音乐声吞没。
安云泰莫名叹了口气,她能够感受到闻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的侧脸。她顿了顿,装出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缓步走到男人旁边。
“我们去那边吧。”闻肖说罢,不等安云泰回应,便径直朝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结果闻肖说要和她聊聊,却迟迟不开口。
安云泰站在他的身侧等了又等,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闻肖始终一言不发地和她在包间外面耗着。
吸烟区只有他们两人,他们并肩站在,谁也不看谁,却能因为挨得很近,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安云泰终于熬不下去了,就当她准备率先开口,和闻肖草草寒暄一下就回去时,身旁的一动不动的男人却有了下一步动作。
不过他接下来大脑下达执行的指令和安云泰没什么关系。
身着笔挺的男人掏了掏自己西装裤的口袋,摸出一包香烟,是什么牌子安云泰分辨不清楚,她不懂这个。
她看着闻肖轻车熟路地抽出香烟叼进嘴里,右手捏着打火机很快续上点点星火。
他吸了一口,把头转到另一侧吐了出来。
“……”那一瞬间,安云泰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千言万语哽在她的喉头,令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那些话都不合适。
安云泰自己没有烟瘾,对抽烟这件事的态度也称不上乐观,理由横竖理由不过是吸烟有害身体健康,而让他人被动吸入二手烟没有公德心。
如果她和闻肖还在交往,她一定会冲上前去,直接从他手里夺过香烟灭了它。
但现在她没有立场斥责什么,或者关心什么——这要怪她当初分手的时候话说得太满,太难听,所以她和闻肖分手后注定是做不成朋友的。
于是安云泰在几度欲言又止之后,最终死死闭上了嘴。
其实对于闻肖抽烟这件事,她也可以理解他。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抽烟的人海了去了,无论男女。
谁也说不清一段段程序代码究竟会不会滋生自我意识,但它们确实不易驯服,在单调的世界里净做混蛋事。代码会自己发病,又自我痊愈突然走向成功,代码不遂人愿,每个程序都处于病毒潜伏期。
好像在项目里跑代码跑到江郎才尽的时候,摄入一定的尼古丁可以让人意识清醒、改头换面。
所以在安云泰的印象里,香烟主要是用来缓解压力用的。
闻肖感觉压力很大吗?
她又开始以己度人了。安云泰仍然站在沉默的男人身边,她静静的盯着墙面上的复古花纹出神,眼前突兀地浮现起刚刚闻肖挽起袖口,把手掌放在脸侧反复揉搓的动作。
他们黏在一起很多年,以至于她非常了解他,所以安云泰能感觉到,今晚的闻肖很焦虑。
紧接着,通过时间堆积养成的习惯开始在她的身体里苏醒,叫嚣着想要拯救眼前他的欲望,安云泰抑制不住地想要对闻肖感到焦躁的缘由一探究竟,然后,她再一点点把打结了的闻肖舒展开,抚平他的皱巴巴。
都说女人的爱情从诞生那一刻开始往往成分不纯,死心塌地的必经之路伴随着怜惜,从而豁上全部为对方考虑。
对安云泰来说,她对闻肖的“怜”远大于“爱”,也正因如此,学生时代她在这段关系中一度拖拖拉拉的,始终无法抽身。
眼前的闻肖很会打扮,身上带着一种精致的帅气,但他们刚上大学的那会儿完全不是这样。
他们每逢毕业就要分手,结果高中毕业分开之后又上了同一所大学、同一学院。
不同的是专业,虽然她和闻肖大学学的都是计算机相关,却也天差地别,安云泰读的专业是个交叉学科,而闻肖是正了八经的王牌专业软件工程。
但那又如何?他们的生活轨迹乃至未来发展方向仍然重合。于是在大一上学期一个普通的秋日,和室友下课回来的安云泰远远地看到闻肖和他的朋友们坐在路边。
几个月不见,男孩的形象很是邋遢,生来卷曲的头发凌乱地遮住眼睛,一副黑框眼镜扣在脸上,身上穿着不修边幅的运动衫。
彼时闻肖在一堂程序设计课上崭露头角,被老师当做好苗子介绍给学院里搞项目的学长打下手。男孩刚刚熬了几个大夜,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巴也长出青色的胡渣。
安云泰几乎认不出他来,她径直从距离男孩不远的地方路过,结果闻肖那不温不火的嗓音就飘入她的耳朵。她脚步一顿,在确认了声音的来源之后,对着看起来快要猝死的闻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最后,是安云泰风风火火地窜回来。
女孩不顾旁边还有人,她双手捧起闻肖的脸,一边撩开他的刘海仔细地看。她的手指按过闻肖眼下的乌青,又和那毫无精气神的眼眸对视,她痛心疾首地发出呼喊——你对你漂亮的脸都做了什么!
总之,安云泰的行为相当于破了冰,从那次之后,闻肖主动联系她的次数就多了起来,杨贤予把这称为“你给一个讯号,对方就发起攻势”——他们很快就复合了,接下来顺理成章发生的情感拉扯可以称为:重蹈覆辙。
……
不要心疼男人,也不要想着拯救他。安云泰默默在心里警告自己。
“你……”但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她还是决定率先开口。
“在看什么?”闻肖问她。
安云泰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人,她的鼻腔被刺鼻的气味堵住了,尽管不喜欢,但她渐渐习惯了烟草的味道。
闻肖也在看她,当女人转过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恰巧对上,一瞬间仿佛被烫伤,两人的瞳孔都有震颤,但谁也没有示弱地移开视线。
“看你抽烟。”最终,还是安云泰率先垂下眼帘。
其实在安云泰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里,如果不谈后果,抽烟实际上是一个相当暧昧的象征。就如同很多部电影中展现出的意象,抽烟的男人和女人伸手散发出反叛和成熟的魅力,举手投足间带着难以言说的性感。
看她怎么理解了,也许是神秘,甚至可以是诱惑。
狗血电影里有个安云泰至今印象深刻的桥段:两个阔别已久的人在昏暗的酒吧重逢,其中一人匆匆吸了口香烟,见到曾经的爱人,他把烟放下,然后转身离开。然后另一个人控制不了上前把爱人吸过的、未燃尽的香烟放到唇边。
安云泰脑海里胡思乱想着,眼睛一直盯着闻肖夹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的香烟看。
她明白如果想要快速终结话题,就不能把话说得没头没尾。
“给我也来一根。”她突然说道。
闻肖看起来有点儿惊讶,他微微挑眉,“你会吗?”
“会。”安云泰答道。
好吧,虽然她不喜欢抽烟的人,但她自己确实也抽过烟,这不是她又当又立。之前说过了,在安云泰的世界里,烟和压力挂钩,她在国外读研那会儿,项目进度赶得爆炸紧张,她偶尔也会来一根醒醒脑。
但闻肖无视了她的诉求,他没有分给安云泰一根烟的意思。
“你在英国的两年过得好吗?”这是闻肖今天晚上说出的第一句比较像正常人的话。
“好啊。”安云泰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她顿了顿,又补充,“很有趣,认识了很多朋友。”
接下来如果详细展开叙述她在国外那些自认为有趣的事实在没有必要,聊天讲究一个有来有回,安云泰上道的把话题续上,“你最近在哪儿高就?”
“在公司做程序员。”
“啊,我还以为你会继承你妈的公司呢。”
闻肖没说话,他把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然后又吐出来,动作凶狠得像在撕咬。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偏过头来用黑黑的眼睛盯着安云泰看,有点儿渗人。
“是字面意思,不是骂人,哈哈。”闻肖身材高大,看向她的时候,都是垂着眼睛看的。再加上男人分手后可能挺恨她的,这个认知让安云泰莫名怂了。她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道。
“没有,”闻肖没理她,继续回答道,“我毕业之后就从家里出来了,几乎不联系。”说罢,他又侧过头去。
“嗯……嗯?”闻言,安云泰十分惊讶,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闻肖在他妈妈面前当真乖顺极了,他基本没有违抗过他的母亲。
像是寻求确认,安云泰抬起头去看闻肖的脸,想从他的脸上寻找到有关于真实或者谎言的蛛丝马迹。
却正中男人下怀。闻肖朝着安云泰的面颊,猛地吐出一口烟。
安云泰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后退两步,却还是将那口从闻肖嘴里吐出来的气吃了进去。呛人气体钻进了她的鼻腔,差点激得她眼泪都要掉出来。
“……你故意的。”她的眼眶毫无防备地被熏红了,喉咙里面也火辣辣地灼烧起来,安云泰慌忙咳嗽两声,她用手搓着自己的喉咙,恼火地瞪着眼前人。
但她不好发作,闻肖口中所说的大学毕业不就是他们真正分手的时候。难道他的生活发生剧变、崩塌再重塑,和她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闻肖耸了耸肩,看起来并不感到抱歉,“事事顺心是不可能的,总有事情会脱离你的掌控。”他说着,转身把烟蒂按在垃圾桶上方拧熄。
抽完烟,就该回去了。
闻肖没有和她过多纠缠的意思,他朝安云泰点点头,“很高兴见到你,你先回去吧。”
于是安云泰就转身离开了,她走到包厢门口,发现闻肖没有跟上来。
从刚才开始她就感到胸闷,直到现在她才感觉能够喘息。安云泰在包厢门口站定,突然一拍脑袋。
她刚才明明可以拒绝和闻悄聊天啊!这样就不用吸一肺二手烟了。
4香烟、巴掌和吻(下)
安云泰站在包厢门口,她把手搭在门上,那里有一个用作装饰的金属块。她无意识地拿大拇指内侧去蹭,然后用指甲抓挠,心里面在盘算着要不要现在回家。
她承认她之所以来这场阔别多年的老同学聚会,主要是想要打探闻肖的近况。毕竟除去“同学聚会”这样的籍口,私下里想要见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要说安云泰是因为好奇也好,赌气也罢,闻肖是她纠缠了很久的初恋,反正她并没有把这段早已病入膏肓的感情处理好,心里总也意难平。
偏偏安云泰还是某种极其以自我为中心的单线程生物,在天真的学生时代,她甚至干出“跑去质问和她不对付的人讨厌自己的理由”这种事。
而这件事的玄妙之处在于,对方并不会因为安云泰一顿莫名其妙的表白就改变对女孩的负面印象,而安云泰已经与自己和解了。
总之,她的本心是一定要把和前男友之间的烂摊子处理好才行。然而等到真正站在闻肖面前时,安云泰终于幡然醒悟,小孩的那套逻辑在成年人的世界根本行不通。
她今天到场就是一个重大错误,分手的两人应该做的是一别两宽、互不打扰,这样才能不拖累彼此变得更好。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消失。
安云泰叹了口气,用手向后捋了捋头发。
她又想起今晚的聚会她也是交了份子钱来的。倒不是她小气,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多少应该进去喝口水润润火辣辣的嗓子,之后拿上提包就走。
女人打定主意,再次打开包厢的房门。
里面的小世界仍然吵闹,彩色灯光在她的头顶旋转。
人比之前少了,也许是因为墙壁上的时针过了八点,明天还有安排的同学们陆续起身告辞。
这也让包厢里总算显得不那么拥挤,沙发上甚至出现了几处空位。
安云泰也不客气,她快步走向离她最近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下来。
聚会上剩下的同学们仍然兴致高昂,不知是因为他们班过去本来就挺有团魂,还是因为他们喜欢唱歌,或者说,成年人的生活让他们迫切地需要发泄。麦克风在这些精力充沛的人们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点歌机的屏幕就没有清空的时候。
眼前没有了…
安云泰站在包厢门口,她把手搭在门上,那里有一个用作装饰的金属块。她无意识地拿大拇指内侧去蹭,然后用指甲抓挠,心里面在盘算着要不要现在回家。
她承认她之所以来这场阔别多年的老同学聚会,主要是想要打探闻肖的近况。毕竟除去“同学聚会”这样的籍口,私下里想要见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要说安云泰是因为好奇也好,赌气也罢,闻肖是她纠缠了很久的初恋,反正她并没有把这段早已病入膏肓的感情处理好,心里总也意难平。
偏偏安云泰还是某种极其以自我为中心的单线程生物,在天真的学生时代,她甚至干出“跑去质问和她不对付的人讨厌自己的理由”这种事。
而这件事的玄妙之处在于,对方并不会因为安云泰一顿莫名其妙的表白就改变对女孩的负面印象,而安云泰已经与自己和解了。
总之,她的本心是一定要把和前男友之间的烂摊子处理好才行。然而等到真正站在闻肖面前时,安云泰终于幡然醒悟,小孩的那套逻辑在成年人的世界根本行不通。
她今天到场就是一个重大错误,分手的两人应该做的是一别两宽、互不打扰,这样才能不拖累彼此变得更好。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消失。
安云泰叹了口气,用手向后捋了捋头发。
她又想起今晚的聚会她也是交了份子钱来的。倒不是她小气,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多少应该进去喝口水润润火辣辣的嗓子,之后拿上提包就走。
女人打定主意,再次打开包厢的房门。
里面的小世界仍然吵闹,彩色灯光在她的头顶旋转。
人比之前少了,也许是因为墙壁上的时针过了八点,明天还有安排的同学们陆续起身告辞。
这也让包厢里总算显得不那么拥挤,沙发上甚至出现了几处空位。
安云泰也不客气,她快步走向离她最近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下来。
聚会上剩下的同学们仍然兴致高昂,不知是因为他们班过去本来就挺有团魂,还是因为他们喜欢唱歌,或者说,成年人的生活让他们迫切地需要发泄。麦克风在这些精力充沛的人们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点歌机的屏幕就没有清空的时候。
眼前没有了闻肖,没了压力的安云泰很快就被周围热烈的气氛带动起来。她一边跟着正在同学鬼哭狼嚎的背景音乐摇晃身体,一边伸手去摸桌上没有开封的饮料。
女人的余光扫过包厢的正前方,只见早早回来的杨贤予正在那里抢麦,她的朋友抱着地上的立麦不肯撒手,旁边还有两两三三喝高了的老同学同样对立麦虎视眈眈,他们一手搭在架子上,另一只手在划拳定胜负。
是中国人就都喜欢看热闹,就当安云泰目不转睛地盯着陷入“麦克风争夺战”的几人时,她感到旁边的沙发陷下去了一块,有人坐在了她旁边。
起初安云泰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人敞开大腿的坐姿妨碍到了她,女人膝盖用力撞了撞旁边的人,示意他挪开点,但对方不为所动。
安云泰这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她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你能不能收收你的腿……”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顿住了。
这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迎上闻肖那张熟悉的脸了。
虽然在过去交往的时候,闻肖也喜欢这样一直盯着她看,但今时不同与往日,她被闻肖盯着看名不正言不顺。
自古以来,被前男友盯着看,要么是因为对方对她念念不忘,想要再续前缘;要么就是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当场把她抽筋拔骨。
这两种可能导向的结局也不同。要么安云泰该回家好好考虑是否要吃闻肖这根回头草,要么她应该夹起尾巴赶紧跑路,防止心生怨恨的前任把她当街捅死。
由此可见,无论是哪种可能,“跑”当是上策。
闻肖淡淡地瞥了一眼又皱着脸、陷入沉思的安云泰,他顺从地收了收腿,但效果甚微,因为本来也没有多余的空间。
安云泰的视线落到男人身后,刚刚有位麦霸唱累了下来歇息,那人随便挤在沙发一角,他们这一排又多了一个人,自然座位变得拥挤了。
安云泰抿起嘴巴,她其实想和闻肖商量:其他沙发也有空位,要不你去别的地方坐吧。
但不等她开口,这次闻肖先一步移开视线,男人英俊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别和我说话”,他默默从桌上拿起一瓶啤酒,打开瓶盖仰头倒进嘴里的动作一气呵成。
安云泰和他胳膊贴着胳膊,大腿挨着大腿,不可避免地感受着彼此肢体的温度。偏偏她的另一边坐着一位身材稍显臃肿的同学,对方明显比安云泰更需要空间。
没办法,女人只能并拢双腿、收紧手臂,她被两人夹在中间,一声也不吭地用余光偷瞄闻肖喝酒。
又是抽烟又是喝酒,闻肖现在真是一身陋习啊!
安云泰痛心疾首。
时间悄然流逝,她感觉周身越发燥热,此刻的包厢吵闹得让人心烦,空气被一屋子的人呼吸着,又不流通,让安云泰胸腔有些发闷。她无法忽视闻肖与她严丝合缝相贴的肢体所带来的触觉,但闻肖看起来浑然不在意——好像只有她自己觉得尴尬似的。
又过去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他们就这样紧挨在一起,一言不发地坐着,久到闻肖面前的瓶子已经空了,男人探身去拿新的酒来,于是不可避免地与安云泰的手臂发生触碰。
这次没有隔着衬衫的布料,男人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臂大喇喇地擦过安云泰的皮肤,带来诡异又轻柔的感触,安云泰感觉自己起了一路鸡皮疙瘩,她再也受不了了,于是猛地站起来,振臂高呼,“我要唱歌!麦克风在谁那里?”
闻肖被她吓了一跳,他刚刚打开今晚的第二瓶酒,开瓶器在他的指尖晃了晃,连同瓶盖一起掉落在地板上,闻肖只得低头去捡,恰巧在安云泰面前弯下了身子。
安云泰收着裙摆,等到闻肖重新挺起身的瞬间,像条光滑的泥鳅一样,从他的膝头前挤了出去。
她心里始终憋着口气,于是在接过麦克风之后,一股脑地发泄出来,整首歌调子不知道有没有,但情感很是充沛。
安云泰唱完了歌,借此机会跑到杨贤予旁边站着去了。
杨贤予已经彻底抢夺了“立麦高地”,她半坐在包厢前面的高脚凳上,一手抓着立麦,看到安云泰从闻肖身边跑到她这边来,一脸的意味深长。
安云泰对于“投奔”她的原因没有做出解释,女人随手抓了把开心果,开始站在旁边听自己的朋友唱歌。
杨贤予主打一个不点歌,什么都唱,虽然从她口里冒出来的大多都是和伴奏融为一体的音节。
她的这位女性朋友总是打扮得很酷,留的发型是当下流行的黑色狼尾搭配亚麻色挑染,杨贤予又瘦又高,站在台子上光是哼哼,就有一种不羁的气质。
安云泰在她旁边像只企鹅一样晃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抬眼,朝闻肖所在的方向看去。
她凑近了看闻肖的时候难免会带上滤镜,在安云泰眼里,今晚的闻肖气场强大,男人身上带着冷峻又疏离的气息。然而待到她远远地看才发现,闻肖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酒一瓶接着一瓶地灌,像条被浑身湿透的大狗。
闻肖的酒量可能也并没有多好,他喝着喝着,就自己仰过去。最后一动不动,安静地在沙发上挺尸。
他把自己喝死了吗?
安云泰放在大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她有些担心地看了男人好几眼。
然后,她不经意地转头,恰巧对上一旁杨贤予的眼睛。
“不是,我……”
杨贤予摆了摆手,“我什么也没看到。”
“……”
安云泰莫名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她伸出食指挠了挠脸颊,但却不知道怎么解释,良久她慢吞吞地问杨贤予,“你就不问问我怎么回事?”
“谁知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杨贤予面无表情。
见她的朋友没有兴趣八卦,安云泰莫名松了一口气。她低下头,手指仍然攥着自己的裙子,“……要不我还是过去看看吧,他好像不太好。”
闻言,杨贤予态度总算变了,却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冷笑,开口提醒道,“那你小心点,他腿伸那么长,你过去又该一屁股坐人家腿上了。”
杨贤予说着,手臂放在胸前,做了个托起和搂腰的动作。
“我不去了。”安云泰被她说的脸上挂不住,当即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脚。
“真不去?”杨贤予反而来劲了,她转身面朝着正低头盯着自己鞋尖看的安云泰,“我看那个陆嫣然要过去了。”
“什么?”听到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安云泰猛地抬头,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对,你等会儿,陆嫣然……陆嫣然?这个疯女人不是咱们班的吧,她怎么也来了?”
“你不知道吗?”杨贤予佯装惊讶,“闻肖带来的呀,说让她在外面坐坐就好。”
陆嫣然这人在高中时期也和安云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简单来说,她就是那个和安云泰不对付,被女孩自说自话上门讨教、然后沦为安云泰纾解自我、保持心理健康的工具人。
小女孩之间的矛盾无非是争强好胜的时期一定要分出个输赢。两人都会跳舞,起初是为了“谁在运动会开场舞上站
C
位”大打出手,结果也没争出个高低,还是老班出面让她俩共享
C
位,一人分了三十秒的展示时间,最后二分半全班一起跳操。
结果姑娘们谁也不服气谁,心里始终憋着口气,想和谐相处中间又有梁子在,于是后来她们的竞争就扩大到了方方面面。
如果说有的人生来磁场不和,待在一起就是会“噼里啪啦”一路火花带闪电,那么陆嫣然和安云泰之间就是最好的例证。
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毕业的时候两人一想到再也不用见到彼此了,纷纷流露出惺惺相惜的假模样,两人不仅给彼此写了同学录,还拍了张合照。
合照好像是丢了,但安云泰清楚的记得,同学录上联系方式那栏,安云泰和陆嫣然彼此都非常默契地空了出来。
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安云泰一愣,她顺着杨贤予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正站在包厢门口向内张望。
不过陆嫣然穿得倒不像来放松休闲的,女人一身合体的工装裙,把陆嫣然衬托得十分干练,看起来完全是个职场精英。
今晚的闻肖有女伴。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安云泰感到一股气血涌上心头,她的头皮发麻,发丝也随之炸开。那是一种属于自作多情留下的后遗症,夹杂着和前男友斗法中落败的愤懑。并且因为那个人是陆嫣然,所以她还幼稚的感到背叛。
她在心底嚎叫:我讨厌闻肖,而且讨厌陆嫣然!
然而表面上,安云泰还得维持体面,她暗戳戳地阴阳怪气,嘴上喊出来的是:“拖家带口是要收双份份子钱的!”
按理说安云泰的声音又尖又细,让她发泄完也就罢了,不至于昭告整个包厢,但架不住杨贤予坐在立麦旁边,女人带着愤怒的抱怨声被麦克风尽数收走,然后打包扩散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杨贤予眼皮一跳,为了护住安云泰为数不多的脸面,她连忙伸手捂住话筒。
安云泰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朝着向她投以好奇目光的同学连连摆手,表示她没说什么。
她面上“呵呵”干笑着,转过身来却是咬牙切齿,安云泰对杨贤予低声说,“可恶啊!早知道我刚刚应该告诉他我结婚了,而且怀孕了。”
“啊……”杨贤予愣愣地应了一声,不太能理解安云泰的脑回路,“如果分手后的男女都要用生孩子一决高下的话,国家生育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呢。”
杨贤予顿了顿,看到安云泰实在介意,她看不下去了似的开解道,“这很正常呀。你也不看看过去多少年了,每个人身上都发生了很多事,你总不能要求大家还和之前一样一成不变吧。”
但是安云泰显然没有把她说的话听进去。女人正泄气地垂着头,不经意间探出手指去抠弄着镶嵌在立麦上的碎钻。
“好吧。”杨贤予皱了皱眉,露出一副“没眼看”的神情,在安云泰真的搞破坏之前制止了她。
“他——闻肖现在还是单身,他们好像是同事,陆嫣然今晚是过来帮忙开车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不信。”安云泰想也不想地反驳道,“你会叫一个关系不好的同事接你回家吗?”这次她毫不掩饰,皱眉直白地看着远处沙发上的两人。
杨贤予说的不错,陆嫣然确实是来帮忙的。打扮干练的女人看着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闻肖,从男人身体左边绕到右边,似乎无从下手。
就算这样,安云泰也觉得心里升腾起一种古怪的感觉,有愤怒、担心、作祟的占有欲和拯救欲,她难以言说,只好垂下眼帘,拿起自己的手包自言自语,“……算了,管他呢,他喝醉了被陆嫣然割着卖了都和我没关系,我要回家了。”
但始终有口气噎在她心头,临走之前,安云泰愤愤地捞起桌子上那瓶二锅头,学着电视剧里失意主角的模样仰头灌了一口,结果只是一点点酒液就把她辣个半死。
安云泰满脸涨得通红,她感到口腔里被酒划过地方很疼,刺激得她直跳脚,张着嘴巴不住地吐舌。
她眼含热泪,向杨贤予抱怨,“……到底是谁在喝这种东西。”
“不会喝就不要喝了。你脸都红了。”杨贤予耸了耸肩,“你不是开车来的吧?去打个车。慢走不送,到家给我发个短信。”
安云泰发誓自己真的想就这样离开这个房间,但是她做不到。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能直接抛下他不管?
不行就是不行。因为闻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她其实对于原因心里门儿清。他们交往了相当长的时间,彼此占有了对方整个高中乃至大学时期。无论分手多少次,闻肖始终都会站在原地等她,所以这种惯性一样的自我认知让安云泰坚持认为:仅仅只是过去了三年,闻肖依然会像过去他口中的誓言一样爱她。
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只够读完高中,连大学都读不完。但却够读一个英制硕士学位,够有心人结婚再离婚,够她凭借着工作签证拿个欧洲小国的永居绿卡。
他真的会发生改变吗?
也许是酒精上头带动了她的肾上激素分泌,又或者是喝了酒这个认知给予了她发疯的力量。
安云泰走到门口又折返了回来,在同学大肆表演
KPOP
的时候,她垂着手臂,愤愤地跺着脚走来走去,不知道还以为也是
KPOP
中的舞蹈动作。虽然安云泰跳得有点儿诡异,但是前排的男生还是给面子地发出欢呼。
安云泰却没做任何回应,此时她已经要气疯了。她远远的看到陆嫣然已经俯下身凑到闻肖身边。男人仍然保持着仰面躺在沙发上的姿势,于是女人便手撑着膝盖,半蹲在探头看他。
那个外表性感火辣的陆嫣然低下头和闻肖说什么,而闻肖并没有作出回应,看不出他醉着还是醒着。
安云泰愤愤地杀过去,她侧着身体猛地挤过去,接着惯性用力撞开陆嫣然,把女人推到一边。
陆嫣然被猝不及防地身体一歪,连忙稳住重心,她恼火地转身,就要发作,却在看到安云泰和闻肖同样红红的面颊,和潋滟眼睛的瞬间噤了声。眼前的两人吐出的气息都是同一种酒精的味道,让她不忍直视地别过脸去,并不想和两个酒鬼一般见识。
但女人又不想大度地就此作罢,于是故意五指合拢,把手掌放在鼻尖扇动几下,“哎哟,什么味道,你身上好臭!”陆嫣然惹人厌地惊叫着。
“……我才不臭。”安云泰瞪了她一眼,她口里嘟囔着,却有和陆嫣然辩论更重要的事。
她俯身去扯闻肖的衣袖,“死鬼快起来了。”她闷闷地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待在沙发上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他猛地坐起身,稳稳地扣住安云泰的手腕,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安云泰吓了一跳,她感到身体的重心向下坠去,女人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向前栽倒在闻肖的身上。她的大腿跪在闻肖的身上,手也抵在他的胸膛。
男人的手已经顺势搭在她的后腰,闻肖眼睛弯弯,闪过一丝狡黠。他仰头看她,整个晚上都端着严肃表情的俊脸上绽放出一个小小的、腼腆的微笑,和安云泰记忆中的男孩形象完全重合。
仰面抱着她的闻肖张开嘴巴,说了句什么。但周围太吵了,以至于安云泰没有听清。
男人的声带连带着胸腔震动,切切实实地传递到她的手上,足以让她指尖发麻,瞳孔震颤。
你来啦。
闻肖说。
“……”那一瞬间,安云泰瞠目结舌,她忘了立刻挣脱开来,只是愣愣地看着闻肖迷离的双眼。
这还不算完,男人亲昵地把脸靠在她的胸前蹭了蹭,口里还自然地念叨着“好香”。
这似乎就是她今天晚上一直在寻找的,他们相爱过的证据,或者说闻肖对她无法释怀的证据。
“嗡”的一声,什么东西在安云泰的脑海中炸开,这也许代表着她才是这场战争最后的胜利者,她态度娇矜,魅力无边随心所欲。理智和私欲在她的意识中交织碰撞,血液涌上她的耳尖,在安云泰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用力揪着闻肖的头发,把手隔着衬衫搭在他的后背上去。
安云泰低下头,用力地把嘴巴朝着男人的嘴唇上砸去,直到它们完全相贴。
她先是试着舔了两口男人的下嘴唇,这被闻肖理解为某种暗示,对方顺势张开嘴巴,接纳她的舌头,于是他们接吻了。
耳边是喧闹的惊呼和起哄声,但他们充耳不闻。和一个契合的人接吻是件很舒服的事情。闻肖一开始十分有绅士风度地等她自顾自地攻略城池,却在安云泰明显累了的时候纠缠不休,最后演变成闻肖按着她的后脑勺捉着她的舌头吮吸。安云泰就势吞了两口他渡过来的唾液,感觉被稀释的酒精差不多已经烧到了她的脑子。
她被困在闻肖的手掌下几乎要融化。
她很舒服,却又感觉哪里不对,安云泰趁着嘴巴很忙的时候,她空闲的脑袋想了半天,突然从种种对回忆的复盘中抓住了一线蛛丝马迹。
闻肖不会整个晚上都在演戏吧!
如果闻肖又和她耍心眼,那么她这样太便宜闻肖了,在他们接吻之前,应该先扇他两巴掌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