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大,小心感冒。
我最后提醒一句,转身回房。
第二天一早,匆忙赶来的沈夫人拦住了我离开的脚步。
她像八年前那样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沈离,傅辛还小,离不开你。
你父兄全靠摄政王提拔,沈家子侄也要你照顾,你不能任性。
说了这么多,为什么你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沈夫人愣住了。
门外的马车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说教。
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笑着走进来。
她刚进门,傅辛就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林姨娘,我好想你!
两人手拉手,直接从我身边走过。
跟着香水味一起传来的,还有王府下人的议论。
侧妃真可怜,厚着脸皮赖在王府,绞尽脑汁讨好王爷和世子,结果连个青楼女人都不如。
昨天闹着要走,今天又赖着不走。肯定是怕林姨娘抢了她的位置。
傅辛仰着小脸在林若若怀里蹭来蹭去。
父王等你好久了,我们一起去找父王吧。
我最喜欢林姨娘,姨娘身上香香的,说话也好听,跟那些乡下粗鄙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我愣住了。
我从小在大漠长大,刚到京城时什么都不习惯。
北方的寒风冻得我生了一场又一场病。
王府下人笑话我举止粗俗,连药都懒得给我端。
只有三岁的傅辛陪在我身边,一脸真诚地说:小姨你要快点好起来,我喜欢小姨,小姨骑马的样子最好看!
那时我怎么能想到,天天跟在我身后的小尾巴,会变成刺进我心里的尖刺。
林若若笑盈盈地向我打招呼。
这个水乡女子举止温柔,说出的话却充满挑衅。
沈小姐,小孩子不懂事。
我没理她,转身扶起沈夫人。
你看,王爷和世子身边,从不缺人照顾。
林若若只是个青楼女子,可因为长得有几分像我姐姐,
就能轻易进入我不能踏足的书房,轻易地夺走父子俩的心。
站起身的沈夫人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悲伤。
她冷着脸问:你真的决定要走?
我坚定地说:我不想这辈子都困在这四方院子里,围着两个不爱我的男人转。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我脸上。
贱种就是上不得台面。
当年要不是我开恩,你早死在大漠了!你却这么狠心,真是连沈家养的狗都不如。
我的生母是大漠的驯马女,被喝醉的沈将军看上,一夜荒唐后有了我。
在他们眼里,一个庶出的女儿,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给口饭吃,养大了,就是天大的恩情。
就算他们搬到京城后把我们扔在大漠不管不问,我也该感恩戴德。
在第二个巴掌要落下时,我抓住了沈夫人的手。
沈家养我到八岁,我也还了沈家这八年。
我们早就互不相欠。
八年里,我在床上忍受傅司宴粗暴的发泄。
在王府里事无巨细地处理各种事务。
更是把傅辛当亲生孩子,给了他全部的爱和陪伴。
我已经仁至义尽,无愧于心,无愧于任何人。
唯一亏欠的,是我自己。
劝说失败的沈夫人愤怒地离开了。
我转身,却对上了傅司宴深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