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将房子里关于我的一切东西带走。
随后买了张去富士山的机票。
年轻的时候,和沈淮之挤在沙丁罐头一样的公交车里,两个人听一支 mp3。
听得最多的就是富士山下。
其实也听不懂,就是觉得富士山应该很美。
那时,沈淮之拍着胸脯向我保证。
这辈子一定要带我去富士山看看。
可后来,钱越多人越忙,忙到最后,回首这十年,居然一趟旅行都没去过。
如今却突然想去了。
我想看看沈淮之失约的富士山,到底有多漂亮。
在山中湖旁,我朝远方的富士山拍了张照片。
确实很美,但就这样的景色,我迟到了十年。
明明只是五个小时飞机的距离。
走的时候,看到有情侣在湖边求婚。
男孩满眼爱意,情绪激动,女孩眼睛亮亮的,满眼惊喜。
周围人群都在祝贺。
我却没有停留,转过身径直离开。
背后他们已经拥抱在一起。
我恍惚间想起,那时公交车到站后,沈淮之就会紧紧拉着我的手,他说人太多他怕找不到我。
他说这话时,耳机里正好放到那句歌词——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身后的欢呼声越来越远。
直到我再也听不到。
我在日本待了一个星期。
回国以后,我去庙里供了一盏往生灯。
我希望我那曾经未出生的孩子来世幸福。
那个孩子,是在沈淮之公司刚起步时怀上的。
那时,公司根基不稳,缺资金。
我几个城市连轴转,上酒桌跑资金拉项目。
直到身下见了红,才知道我怀孕了。
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我伤了身子,不好再怀孕。
我还记得沈淮之知道以后,他猩红着双眼,跪在我病床前,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
然后我们两个人抱头痛哭。
沈淮之对我发誓,他一定混出个名堂。
也是从那以后,我渐渐从公司里退出来,沈淮之心疼我的身体,不想让我再劳累。
人闲了就是容易胡思乱想,我经常梦到那个孩子,开始整夜睡不着觉。
我想去庙里给孩子供个灵牌。
可沈淮之忙,公司刚起步,他忙。
公司稳定了以后,他也忙。
忙来忙去,把自己忙到了别人床上。
下山路上,天空飘起了细雨。
冰冰凉凉地打在脸上,让我的心情又低落了几分。
回到我现在住的公寓,我就发起了低烧。
吃了退烧药后,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做了一夜的梦,我梦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抱了抱我,然后朝我挥手,又渐渐跑远了。
我挣扎着醒来,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艳阳高照。
我知道,她在同我告别,也要我同过去告别。
最后,我去看了我爸和我妈。
我爸是五年前去世的,我妈则是在去年。
我妈去世前,躺在病床上,还拉着我和沈淮之,要我们俩好好地。
我还记得她费劲地冲沈淮之开口:「照顾好芝芝,我的芝芝。」
我爸也是去世前才接受了沈淮之。
但他又拉不下脸跟沈淮之低头,只能用他一贯的冷漠态度威胁沈淮之。
「你好好对我女儿,否则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最后,他叫我凑近些又开口。
「小芝,你要过得好,一定要过得好。」
他反复强调,我泣不成声,只能不停点头。
埋了我爸那天,在坟前,沈淮之把头磕在地上承诺,他一定对我好,对我好一辈子。
回忆到这,我就这么静静坐在父母坟前。
看着纸钱一点点燃尽,什么也没说。
直到最后站起来要走时,才开了口。
「爸,我会过得好,一个人也过得好。」
脸上隐约有湿意,原来是香灰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