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的肚子像个无底洞。
每天每时每刻,都在饿。
不仅吃,他还藏。
早饭揣俩大面包,午饭揣俩大苹果,晚饭……
我看着空荡荡,乱糟糟的房间,气笑了。
好好好。
出了趟门回来,人跑了。
老子好吃好喝的供着,结果吃饱了就跑。
南平镇不大,陆羡也好找。
我在一个破厂房找到陆羡。
他蹲在一张破烂的矮床前,努力把掰碎的面包往床上的老太太嘴里塞。
老太太面容青白,矮小枯瘦,安详而僵硬地躺着。
没有一点动静。
陆羡很耐心,塞不进去,就又把面包再掰小一点,再次递过去。
说:「吃。」
老太太依旧安详。
陆羡有些急躁了,盯着老人的嘴巴重复:「你,吃。」
「吃。」
我走上去,握住陆羡的手,轻声说:「陆羡,她已经不能吃了。」
陆羡仰头,恶狠狠地冲我呲牙。
我垂着眼,轻声说:「她不会再醒过来了。」
床头还摆着两个脏兮兮的馒头,屋子里有腐烂的味道。
大概陆羡上一次离开时,床上的老人就已经死了。
陆羡大声说:「会醒!」
甩开我,愤怒地驱赶:「你,走开!」
我看着陆羡继续徒劳地去喂那死去的老人。
仿佛认为她吃下东西,就会醒过来。
我突然浑身发冷。
或许这是陆羡第一次,直面死亡。
死的还是,他唯一亲近之人。
陆羡被人贩子打傻了之后,贩子就遗弃了他。
小小的陆羡独自流浪了三年,被一个拾荒老人捡了。
从十岁到二十五岁。
陆羡唯一得到的温暖,来自这个枯瘦的老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教陆羡的第一课,竟然是死别。
我联系了殡仪馆,安排人安葬老人。
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陆羡突然推开我,野兽一样攻击殡仪馆的队伍。
四五个人都摁不住他。
我撸起袖子,冲上去帮忙,把陆羡摁到地上,拿绳子绑他。
陆羡如同困兽,挣不脱,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
尖牙刺入皮肤,丝毫没有留情,我忍着疼把人绑结实,捏住他的下颌,打算把他下巴给卸了。
却对上陆羡通红的眼睛,仇恨地盯着我,默默地淌着泪。
泪和灰胡乱涂在脸上,很脏。
我微微一怔。
算了。
他比我疼。
粗鲁地抹去他脸上的泪:「哭得这么脏,跟个叫花子似的。」
「咱妈走的时候,我也哭。哭得比你干净多了。」
扯了扯唇:
「要不说我是你哥呢,哭都比你会哭。」
陆羡咬着我不放,我干脆坐到地上,揉了揉陆羡的脑袋,看着远走的仪葬队说:「哭吧,哭完了就跟我回家。」
血从伤口流进陆羡嘴里,陆羡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下去。
我意外觉得爽快。
挺好的。
喝了我的血,就是我的人,就和我血脉相融。
两个人,就融成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