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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海口谢礼 佚名 发表时间: 2025-03-22 19:21:03

握住那刺客刀的时候,左手流了很多的血,在青石板上洒出长长一道血迹,直到现在才觉察出痛来。

完全被我抛之脑后的宴炀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我。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后怕的神情。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喉咙滚动,酝酿许久才说了句:「我方才没有要……不救你。」

我用牙齿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条,把手掌随便缠了缠,敷衍道:「嗯,那真是多谢你了。」

「不,」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拉我的手腕,可看了看我手上的伤,遂只是拽住了我的衣角,「你能不能怨怨我,打我骂我都行。」

我勉强地露出一个微笑,道:「没必要。」

反正我原本也没觉得他会救我。

我挣开他的手,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捡起来又别到了后腰。

离开前,我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太子若真觉得对我有愧,便别再暗地里查我了,你我本是夫妻,若有疑虑,不妨直说。」

没过多久,太子妃徒手擒得刺客的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我不单在百姓口中名声大噪,景国皇帝也赏了不少礼物,让我在太子府好好休养。

这件事在我这已经翻篇了。

但宴炀还没有。

他最近变得很奇怪,常差人来嘘寒问暖,餐点补品顿顿不落,但自己又故意躲着我,不肯与我正面相见。

翠禾不懂,问我为什么。

我淡淡笑了。

为什么?

自然是他心中有愧。

养伤期间,我收到了来自齐国皇室的密信。

信上说北境边界战事紧急,多次向景国求援未果,皇后希望我能劝劝宴炀,让他帮帮忙。

这是让我吹枕边风,还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还是去找了宴炀。

我不太会讨好别人,便向宴炀身边人打听他喜欢什么。

伺候他许久的嬷嬷说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喜欢宁王妃。

宁王妃何韵饱读诗书,工于字画,又精通音律,能歌善舞……

这些,恰都是我不擅长的,在齐国皇宫那两年,我也只堪堪学会了公主的基本礼仪,至于琴棋书画……更是略懂皮毛了。

于是,我花了大价钱,托人给我从千里外带回一幅字来。

那字,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但却与何韵的字体极为相似,寻了许久,才寻到这么一幅。

所托之人,便是那日在街上顺手救下的书生。

书生名叫顾长沥,他高中了探花,如今已经做了朝廷命官,上任那日,特地来拜谢我的搭救之恩。

可我送去的钱财他分文未取,只是说:「能帮太子妃的忙,是在下之幸。」

我收着字,准备在宴炀生辰那日送他,顺便向他求情。

却没想到,当日宁王府送来的贺礼,竟也是何韵的字。

当晚,酒席散去,醉意氤氲的宴炀将宁王府的礼物打开,又展开了我的那幅字。

他怔愣片刻,抬眼冷笑了一声:「你这是做什么?东施效颦?」

我当时也愣住了,心道怎么会这么巧。

若在平时,我大概会点点头然后一走了之,可如今有求于他,总该说点好听的。

「我只是以为你会高兴。」

这是我能想出最好听的话了。

「你想让我高兴,却怎么送旁人的东西?」他眯起狭长的凤眸,随手把我送的那幅字拿起。

刺啦——

薄薄的宣纸被他撕了个粉碎。

「你是想求我去帮你齐国平定北境战乱吧?」他看穿我的意图,懒懒地靠在案台前,「这么大的事,总该拿出点诚意来。」

我问:「太子想要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反问道:「最有诚意的……你能拿出什么?」

……

我思索片刻,道:「我的命。」

他忽然嗤笑一声,大概以为我在胡诌。

「好啊,那你给我吧,正好,我近日得了一把宝剑,正寻不到好的血来开刃,不如由你来试试?」

他话未毕,我已从腰间取出匕首,抵在自己的颈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那天的刺客留下的。

「好!」我毫不犹豫,定定看着他说,「那太子可要说话算话。」

我握刀的手微动,匕首才碰到皮肉,便被宴炀一把抓住手腕。

「疯了吗,」他呼吸急促,「你来真的?」

呵。

我赌对了。

宴炀,他对我有愧。

「不是你要的吗?」我茫然地看着他,「这的确是我能给的最有诚意的东西了。」

「太子也是知道的,无论我送字画、歌舞,还是刺绣,于你而言,不都是东施效颦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继续道:「太子说得对,齐国弹丸之地,养不出精兵强将,也养不出琴棋书画样样拔尖的公主。」

「但我愿将命给你,这就是我唯一且最大的诚意。」

「为了齐国战事,你就甘愿如此?」

问我的时候,宴炀眼里流出一丝意料之外的期许。

这句话,我该斟酌着答。

我说:「还因为你。」

闻言,宴炀耳尖腾地红了,像煮熟的虾子,一时间结巴起来:「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住口!」他回过身去,不看我,指着门口大声道,「出去,别再让我看到你。」

完了。

好不容易献一次殷勤,还献歪了。

这一晚上的装模作样,看起来是功亏一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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