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以为我是尚未出阁,一时心血来潮的闺秀小姐?
我一抬手,冷冷将那卷论赋甩在他脚边。
卷轴咕噜噜滚开,露出了批注在末尾的一尾青鸾印。
沈扶蓦然愣住。
东袖在旁边说道:“沈公子,我家大人是开朝相傅赵青鸾。”
影影绰绰间,只见他撩袍跪了下来,清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草民失礼,还请大人恕罪。”
“沈公子所做论赋,是本次春闱赶考学子中唯一得我家大人青睐的,可是你却放弃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得的机会?”
“在下辜负盛情,愧疚难安。”
我挥手打断:“沈扶,我不想听这些废话。你只需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我的鼻端敏锐嗅到了一丝从他身上飘来的苦涩气息。
常年喝药的人,对此再熟悉不过。
没等我开口,男人主动坦白。
“在下有一位故人,罹患重疾,性命垂危。”
“为了四处筹钱,实在不得不……”
沈扶平静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压抑着颤抖。
“还请大人赐罪。”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挥手,自有幕僚悄无声息地退下去查。
“起来吧。”
“东袖,看茶。”
若是沈扶是有了意中人。
为了自己的爱人赴汤蹈火,那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我心中郁气稍微消解,问道:“若是最终没把人救回来,你也五年不能科举,不后悔吗?”
沈扶丝毫没有迟疑:“不悔。”
我把玩着白玉骨扇上面的精妙纹理,微微偏头。
“你可认得柳眉儿?”
“认得。是在下同乡,柳眉儿与我同为故人的病焦灼难安,所以铤而走险。”
他答的干脆坦荡。
我听糊涂了:“等,等等。”
“你和柳眉儿一起救人?”
“你救爱人尚在情理之中,她为什么要救你的心上人?”
“这是什么爱屋及乌?”
沈扶也愣了。
“心上人?什么心上人?”
幕僚很快折而复返。
沈扶所言不假,他的确这些日子都在天桥下推销字画,再要么就是往医馆里去。
但那并不是他的意中人,而是一位老者。
据说年轻时也是高中举人,不过难以在官场周旋。
辞官后收留不少走投无路的孤儿。
如今散尽家财却病痛缠身。
我忽然为自己的目光短浅生出几分愧疚。
“为众人报薪者不该冻毙风雪。
”你可放心,我会请来宫中御医,用最好的药材,尽力救他。“
”至于你的缺席,我亲自入宫与陛下解释清楚。“
沈扶有些许愕然。
但只是呆愣了瞬间,很快恭敬拜倒在我脚下。
”多谢相傅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