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电扇在夏日的夜晚嘎吱嘎吱转着,房子隔音不好,感觉四面八方都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还有窗户外爬电线的老鼠的吱吱声。
梦安然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靠着随身携带的隔音耳塞勉强阻隔了那些零碎的声响,但闷热的气温、陌生的环境、硬邦邦的床,依旧令她整宿难眠。
次日睁眼,摘下耳塞的时候就听见了客厅的谈话声。
“安然还没起吧?”
“没呢,昨晚听她总是翻身,估计是睡不惯这床。你们给她买个厚床垫吧,网购有先用后付,我的奖学金下周就能发,到时再把钱付上。”
“蓁蓁,家里就两个女儿,爸妈知道你之前总拿自己的生活费给倾城买东西,苦了你了。奖学金你自己留着,床垫的事爸爸能搞定。”
“对啊蓁蓁,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自己收好了,这三百块你也拿着给自己买几身新衣服。”
“不用了妈,你留着吧。我在学校食堂做兼职,吃饭用不着自己花钱,还有钱赚,够花的。安然刚来很多东西还不习惯,尽量改善一下家里伙食,让她吃得好些。”
三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房子不大,隔音效果也差,梦安然听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资料显示梦家算是小康家庭了,有车有房,属于子女申请贫困补助都绝对批不下来的那种。
可是四个孩子都在上学,苏宛曼又是个全职主妇,靠梦荣一个人撑起这个家,难免过得太拮据了些。
梦安然坐在床上思索了十几分钟,想要让梦家重新发展起来,最快的方式就是砸钱投资助梦荣重新创业。
可是这样的话,她来梦家的没有任何意义了。
等梦安然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梦蓁和梦荣已经出门了。
“妈,爸和姐姐去哪里?”
苏宛曼倒了杯温水递给梦安然,“过几天就开学了,你姐姐在省外念大学,说是提前回去打扫一下宿舍卫生。你爸爸去跑网约车,顺便送你姐姐去火车站。”
远途出行坐火车特别辛苦,但是便宜,早上的车票也会更便宜,梦蓁明显是为了省钱。
将省钱做到极致的人,却怕她睡得不舒服,果断地花一千多给她换个软乎的床垫。
梦安然眉心轻蹙,心里的感觉有些怪异。
“早餐想吃什么?下个面条可以吗?”苏宛曼问着,人已经进厨房了。
“您煮什么我吃什么。”梦安然去浴室洗漱。
梦羽书和梦澄泓也起床了。
四人围坐茶几吃了鸡蛋面。
“对了妈,我的户口还在陆家没迁出来,你等会儿把户口本给我吧,我去办手续。”
苏宛曼似乎才意识到这件事,“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很快的。办完正好去跟朋友见个面。”梦安然这样说了,苏宛曼就没再坚持。
早餐过后,梦羽书要去上班,梦澄泓去找小区里其他孩子玩,苏宛曼则是到小区旁边的一个手工作坊做零工补贴家用。
只剩梦安然自己在家。
听到敲门声,她起身去拉开木门,隔着铁门看见对方那张贱兮兮的笑脸,不禁散漫地勾了勾唇。
“来得真早。”她说着,推开铁门放人进来。
“那可不,大小姐金口一开,早餐都没吃飞车过来的,够义气吧?”
萧寒进了门,梦安然跟在他身后介绍一下几个房间,又说了自己的诉求。
萧寒掏出卷尺,这量一量,那看一看,最后问道:“预算多少?”
梦安然想了想,“两万。”
“两万?”萧寒五官皱成一团,看上去有些为难,“大小姐,你以前的床垫都不止两万块了,现在让我两万搞定全屋?”
梦安然翘着手倚在门框上,“不难的事就不用麻烦你萧大设计师了。”
少有能从梦安然嘴里听见恭维的话,萧寒立刻清了清嗓子,扯了扯衣服上的皱褶,暗爽着说道:“那肯定的,没有我萧寒办不成的事。我出马,你放心。”
梦安然附和地点点头,“萧大设计师出手,我肯定放心。”
测量了全屋的数据后,萧寒做好记录,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布局。
“喝杯水。”
萧寒来了半个多小时了,梦安然才想起来给他倒杯水,毕竟大小姐千金之躯,以前从没干过端茶倒水招待客人的活儿。
两人回到客厅坐下,萧寒合上平板,一口气灌完了整杯水,舒了口气,贼兮兮地睨着身旁的梦安然。
“大小姐,你真决定留在这啊?吃腻了山珍海味,打算试试咸菜白粥?”
萧寒可太了解梦安然了,陆家两位少爷都是疯子,梦安然在这两人手底下长大,又能是什么正常人?
梦安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知道梦家当年为什么破产吗?”
萧寒想了想,好像听说过一点消息,“据说是梦蓁打工的时候冲撞了陆家二少的小女友,陆家二少就把梦家搞破产了。”
大差不差,确实是因为这件事。
不过梦安然清楚,真正导致梦家破产的不是梦蓁。
纯属是陆二少不讲道理的发疯,给她找茬来了。
两年前她就知道自己不是陆家亲生女了,比她更先知晓这个消息的人,是陆家二哥陆逸。
那个疯子确认了梦家身份背景后,把梦家玩破产了,又贱嗖嗖地到她跟前来警告她永远也别想逃离他的掌控。
很刺激,第二天她就去把他跑车的两边前轮卸了,做成了花圈挂他房门上。
反正是互相伤害,谁也不放过谁。
这次陆倾城主动拿着亲子鉴定找上门,陆逸又正好去参加比赛了不在京市,她便堂而皇之地离开了陆家。
等她的户口往梦家户口本上一挂,陆逸再想强制性将她带回去,就算非法绑架加非法囚禁了。
她不在乎陆家多么有权有势,也不在乎梦家多么贫穷落魄。
自始至终她在乎的都只有自己,愿意来梦家,住在梦家,仅仅是为了能逃出那两个疯子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