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是过来视察的,据说有个项目即将在这里动工。
这些年为了重振经济,相关部门的领导们绞尽脑汁对外招商,可惜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当地的经济发展始终卡在半路不上不下。
为了说服江越,我也被带上车,参与了晚上的饭局。
中途领导想起来,问我:「你差不多也该毕业了吧?有考公的打算吗?」
我笑着回答:「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打算毕业就回来发展的,但临时遇到点事儿。」
「是什么事?我对你的面试成绩是很有信心的!」
「倒不是成绩的事,我过不了体检那关了。」
领导面色一肃:「怎么了?」
「我捐了个肾出去。」
他顿时瞪着我:「你糊涂啊!
「以你的能力,过笔试是板上钉钉。只要你过了笔试,那岗位百分百是你的。这前后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怎么就这么等不及?」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上了岸再捐肾,我就是做好人好事,单位会给我表彰,社会会给我荣誉,往后一辈子,我就算不能高升,也一定是稳稳当当做着最清闲的工作,年年还要被写进材料里夸奖。
可我在这个时候去做手术,等于自毁前途。哪怕是普通的工作,也很难过体检那一关了。
「对方病得很严重,已经等不了了。而且他们很有诚意,给了不少钱。」
「给再多钱也不行,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他的语气,恨铁不成钢。
车子抵达饭店,我安静地跟在人群最后面。
因为我是临时加塞过来的,落座时,一个圆桌,我和江越的位子正好是圆的直径。
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所以我只是埋头吃饭。
中途手机响起,我看了一眼来电提醒,悄无声息地出了包厢,接通电话。
「姐。」
「嗯。」
「你现在在哪?」
「在吃饭。」
「妈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向阳低咳一声,不自在地说。
「她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别理她,就好好在家休养就行。
「你刚手术没多久,总得要有个人给你做饭,照顾你饮食起居。
「咱家没人把你当拖累,你就安心在家待着,别走了。」
我握着手机问他:「说完了吗?」
向阳「嗯」了一声。
我便挂断了电话。
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我在母亲那儿受了委屈,向阳便来做和事佬。
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是既得利益者,偏偏,又还有一点良心。
所以有些话他说出来,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也知道,但他还是会说。
该占的便宜,他也从来不少占。
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我回头,看着江越。
他身上有很淡的酒味,视线落在我身上时,有一种隐晦的滚烫。
江越看着我,开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没回答。
「公司有一些岗位可以给你挑。如果你想留在老家,我也可以给你安排。」江越说,「毕竟我要真金白银投入几千万,一个清闲的编制,问题不大。」
我张嘴想说话,但江越很快截断:「没必要拒绝我,这是我亏欠你的。你若是真想和我两清,就让我把欠你的还完。」
我安静地看了他半晌,确定他没有话要讲了,才开口:「你真的和他们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