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传闻,大乾的长公主,好色成性,府中面首无数,就连刺杀皇帝的死囚,都被收到府里。末了,人们都会再来上一句:「这从青楼里走出来的公主,就是上不了台面。」
这些话听多了,我也就不在意了。况且他们说的是事实。
我嗑着瓜子听杏儿讲,周年生不堪受辱,上吊了。亏得侍卫们发现及时,不然如今的周年生就只剩一具尸体了。
我皱了皱眉头:「到我公主府里,委屈吗?」
「那是他不识抬举。」杏儿义愤填膺地说道。
我放下手中的瓜子,起身准备探望一下自己的新宠。想了想又说道:「叫上洛良。」
被收入公主府的人,个个自视清高,也都上演过这么一出宁死不屈的戏码。看得多了,处理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我到时,那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洛良正在人群中央为周年生查看伤势。
杏儿轻咳一声,周围的人立马散开,我终于看到了那个自杀未遂的少年。
周年生歪着脑袋,双目紧闭,脖子处还有一道清晰的红印子。若不是胸脯起伏得厉害,我还以为躺在那里的已经是具尸体了呢。
「我知晓你不服气,可如今你是奉旨入府的,若自杀,便是抗旨不遵。」我俯身贴近周年生的耳朵,轻声道:「听说你家中还有父母姐弟……」
周年生猛地睁开眼,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
抗旨不遵,那可是诛九族的。
我很满意周年生的反应,咧嘴一笑,叮嘱他定要好好养伤。学不会忍辱负重,怎能成就一番事业?
威胁一番后,我便离开了,独自走到池子旁,看池子里鱼儿游得正欢。不禁心生羡慕,让杏儿取了鱼食,撒在水面上。
「公主,小心脚下。」洛良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撇开脸,不去看他那复杂的眼神。
「你都听到了?」我本不想让他看到我如此狠毒的模样。
「公主,你又是何必呢?」
「以前在映月坊的时候,男人们都将我当做玩物,如今我把他们当做玩物,不正是一报还一报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那我以前是怎样的?」
洛良欲言又止,耳垂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我不禁起了挑逗的心思,凑上前去,调笑道:「不如洛大夫留在我公主府里,好好回忆一下我以前是怎样的?」
「那你后院的那些人呢?」
我一愣,随即回答道:「当然是遣散了。」
洛良许久未说话,我也当做平时一般的玩笑话,准备离开。却听他在身后问道:「那,后日的花灯节,你会跟我一起吗?」
我没料到洛良会如此主动,一时有些窘迫。
花灯节,向来是大乾重要的节日。当天的男男女女们结伴而行,互诉心肠。可我从未参加过。往年的花灯节,我都是在花船之上,供人取乐的。
我不喜欢这个节日,所以那日,我借故磨蹭了好久,才去了约定的地点。
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见了洛良。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袍,站在湖边,手里捧着两只花灯:「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我接过他递来的花灯,指尖碰触到他微微发凉的手指,想来已经等了许久:「有些事,耽搁了。」
「无碍,我也是刚到。」
身旁有几名女子路过,看到洛良都露出了痴痴的笑容。我听见她们在偷偷议论着我。
「该不会是长公主吧?」
「怎么可能?长公主那么俗气的人,洛大夫怎么会看上呢?」
我苦笑着看了看身上这件素雅的长裙,与我以往浮夸的装扮着实不符,认不出倒也正常。
洛良怕我多心,拉着我往旁边走走:「不要听她们胡言乱语。」
我摇摇头,这些话,我本就不在意了。
我们信步走在湖边,洛良偶尔会变出几个小物什,然后送到我手中。然后断断续续地讲着从前我很喜欢这些的。我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湖面上几盏莲花状的河灯飘过,洛良拉着我:「我记得,你之前也放过河灯。」
我愣了愣,蓦然瞪大双眼:「你怎么会知道?」
那时我初入映月坊,虽是自愿,但自恃清高,决不与人同流合污。所以,第一年的花灯节里,我被老鸨子带来的人狠狠打了一顿。他们避开了所有要害,不留痕迹却让我痛不欲生。
亡了国,我哪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不过是任人踩踏的一摊烂泥。
那天夜里,我挣扎着爬到湖边,将藏在床底的河灯放在湖面上。大乾的传说,将心愿放在河灯里,灯灭而未沉,便会实现。
可我并未将河灯点亮。
「杏儿来找我,拿了许多药,我怕你出了什么意外,便偷偷去瞧你。」洛良转过头,眼睛紧盯着我,「我看你在湖边犹豫了许久,生怕你会想不开。」
是了,当时我有一刹那的想法,一死了之。
但是我没死成。伤养好后,我便一跃成为了映月坊的花魁,慕名而来的达官贵人比比皆是。
青楼,往往是打探消息最快捷的地方。是以,我在宋政清除叛贼的道路上,提供了诸多密报。
想想那些日子,不过才几年,却恍如隔世。我状似轻松地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呢。那不过是小伤,无碍的。」
「不知当时,河灯里,你许的是什么愿?」
我笑着回道:「无非就是清除叛贼,恢复正统。」
「那为何没有点灯?」
「事在人为,我不信神的。」我有些心虚,眼睛瞥向湖对面的人群,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我刚想跟过去,手腕就被洛良抓住。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蓁儿,我心悦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