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我终于回到你身边了……”

房间里，秦泽珍惜无比捧着沈曦的面庞，眼里满是爱恋。

沈曦侧头贴上他的掌心，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一抹迷茫，但还是顺从开口。

“秦哥，你今天怎么了？昨天我们不是才见过？今天就这么突然来，吴妤不会介意吗？”

“小曦……”

秦泽哽咽出声，似乎他也以为我没几次回档的时间了，此刻满脸都是舍不得：“我只希望你能活着，跟我白头到老。”

我在一旁看得心灰意冷，原来秦泽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竟然是这样的！

如果照这么看，那他在结婚的那五年，也从来都没爱过我！

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我想冲上去质问他，那我被他折磨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算什么？！他把所有的人性都留给沈曦，那我呢？！

我就活该因为这件事被他一次次地杀害吗？！

可我的声嘶力竭秦泽此刻听不到，更察觉不到。

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深爱的沈曦。

“秦哥！”

沈曦闻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抹难过，但仍然难掩感动，上前就和他拥吻在了一起。

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好半天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可是秦哥，我已经得绝症了，医生说只有不到三个月的生命了，白头到老，应该是不行了，我去天上也会继续爱你的。”

沈曦垂下眼，眼泪落了下来，秦泽心疼地吻掉她的眼睛，把她拥进怀里。

“这次还是回来得太晚……但是你放心，沈曦，我一定会让你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

秦泽的语气十分坚定，像是之前发誓最后一次回档一样。

我不由笑出声，要不是我这会已经死了，我都要信了！

秦泽，你没有机会了，因为你再也不会回档了。

这一世，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死掉！

秦泽和沈曦在她家里温存了一整夜，两个人一起做饭看电影，仿佛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我像一个旁观者，看着秦泽“人性”的另外一面，看着这个杀人犯在一次次杀害自己妻子之后，对沈曦洗手作羹汤。

那把无数次弄死我的双手，竟然还会像爱惜花朵一样爱一个人。

我不由想起自己在家里的尸首，想着现在这个季节和温度。

秦泽再想不起来回家，怕是快有味道了。

最后果不其然，他始终没想起来我。

一夜过去，秦泽猛地从床上惊醒，终于想起来还有个我，在沈曦睡眼惺忪的挽留里，匆忙穿衣服。

“小曦，你先睡，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情没处理，今天下午就能回来陪你，乖啊。”

他凑近亲了亲沈曦的额头，恋恋不舍地驱车回家。

到家里的时候，我的身体还在客厅的地上躺着，毫无生气。

佣人几次经过，全都显得害怕又惊悚，没有秦泽的命令谁都不敢动。

她们的记忆里只记得夫人是得了什么基因上的罕见病，这两年复发了才会这样。

可地上的“东西”，她们又不确认到底是不是夫人，因为它甚至都不像一个人！

“吴妤怎么样？昨天晚上有没有什么动作？”

秦泽皱紧眉头看着我的尸首，轻声询问，一旁的佣人打了个哆嗦，好半天才摇摇头。

“没有，先生，昨天晚上，夫、夫人一直都没有动作。”

“……是吗？一点都没有？不应该啊！”

秦泽若有所思地把手放在我的身体上，发现我的身体只有正常人不存在的冰凉。

与此同时，空气里升腾出一股油脂混合着血肉的味道。

有什么东西，已经变质了。04

不仅仅是我闻到了，秦泽和佣人们显然也都察觉到。

所有人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地上这个不明生物已经死掉的可能。

不然这个味道哪来的？

“怎么办啊？秦先生，要不要打救护车？”

那个佣人一瞬间的想法其实是报警，任谁跟这么一团东西待一夜都是要疯掉的。

这不是她记忆里的夫人。

她对夫人的记忆还停留在刚进秦家大宅的时候。

彼时夫人穿着一身干净优雅的白裙从楼梯上走下来，笑着说她有那么吓人吗，美丽又温柔。

这团东西……怎么可能是夫人呢？！

她想到了，但是她不敢说，因为先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我悲悯地看着这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只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她。

秦泽一时没有回答佣人的问句，只是让人把我带到房间里去。

佣人胆战心惊地把我带走，我则是继续跟着秦泽。

我发现自己这种状态，只能选择在自己的尸首和秦泽附近游荡，想来应该是在这两样东西上怨念最深。

与其选择那块马上要烂了的肉，还是跟秦泽在一起比较好，毕竟看着自己逐渐变质，对我来说也是挺恐怖的。

“怎么可能呢……这不该是最后一次啊，吴妤，你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献祭……”

秦泽低头看着我躺在床上，禁不住地喃喃自语。

“肯定是……是你没有四肢了，所以感觉冷，肯定是这样。”

我看着他苍白的面庞，一时间觉得好笑。

自己都被吓成这个样子了，还能找借口安慰自己，虚伪至极！

秦泽这般想着，随后好像逃避一样地离开了房间。

结果刚到楼下，手机就收到医院的消息。

医院说今早沈曦病情加重，被救护车抬上医院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时候，下一刻就不见了。

只留下一封遗书，说是不想拖累秦泽。

警方最后的踪迹，是医院附近的一个江边。

沈曦跳江自杀了。

“……现在找到尸体了吗？！你们怎么就不能看住她！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秦泽火急火燎地赶过去，见到的只有殡仪馆的人。

殡仪馆的人态度强硬，说是尸体在江边碰见游轮，已经被绞得不成样子，做了最后的祭拜就送她上路吧。

我以为秦泽会声嘶力竭，或者满是恨意地埋怨命运的不公。

因为每次他都是这样。

谁知他只是沉默的、顺从地点了下头，跟着殡仪馆的人做了最后的仪式。

灵堂上沈曦的面庞还是那么温柔可人，我没想到她这次会选择跳江。

过去三十多次，她自杀的时候很少，大部分都是病魔或者是意外，全都源自命运的不公和修正。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是她最后一次了。

沈曦是孤儿，灵堂上的亲属只有秦泽。

他的表情并没有最开始那么撕心裂肺，甚至平静得就像死水一样，让我颇为惊讶。

处理完沈曦的一切后事，秦泽沉默着回家，看着卧室上的我喃喃自语，嗓音沙哑。

“吴妤……这次沈曦又出意外了，你再帮帮我好不好？！我跟你保证，这肯定是最后一次了！我以后……就陪你过日子。”

看着他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终于气笑了。

秦泽，你明明都知道真相了！真不知道还在这自我欺骗什么？！

他看不见我，更不知道我的嘲讽，只是缓缓拿出一把匕首。

我认出这是他之前经常用来杀我的匕首，不由本能浑身战栗，哪怕自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秦泽看着床上那团半晌，闭着眼睛咬牙捅了下去。

匕首没入血肉里发出一声细微闷响。

秦泽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原地，霎时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