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卿慌乱地抬手拭去她的泪。

“补不好那便不补了，缈缈你别哭，你哭得我都心疼死了。”

黎缈抬头看他，眼泪止不住的淌落。

“今日宫里死了一个小太监，我听说那是小祥子……”

她的话让裴绍卿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抱紧她。

“太监本就命贱，但缈缈你放心，虽然我只是个侍卫，但只要我还活着，在宫里一日，我就会护你一日。”

黎缈喉咙哽咽，酸涩到心头抽痛不已。

怎么会有人撒谎如此面不改色？还能说出如此信誓旦旦的深情承诺……

裴绍卿搂住黎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缈缈，别怕，我在。”

阳光洒进室内，可黎缈却觉得浑身寒冷无比。

她好像从未真正看清过裴绍卿。

他一边视宫人的命如草芥，一边视自己这个宫婢为珍宝。

多么讽刺。

若是换了旁人，指不定借着帝王宠爱就顺着高位往上爬了。

可她黎缈想要的，只是侍卫阿卿。

而不是九五之尊的天子裴绍卿。

但现在，她谁都不想要了……

一整天。

裴绍卿都寸步不离的守着黎缈。

她一起身，他就给她整理床褥。

她一出门，他就给她披上大氅。

她一吃饭，他就抢着碗喂给她。

她一躺床上，他就紧紧的抱住她。

在他细致体贴无微不至陪伴之下，黎缈反倒病了，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

再次醒来时，满脸憔悴的裴绍卿紧紧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离开她半步。

“缈缈，太医说你受了风寒又忧心成疾，才昏了过去。”

“若你有心事，千万不要憋在心底，一定要和我说……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快把我吓死了……”

整整三天？

那他是丢下公务不眠不休照顾了自己三天三夜吗？

看着他惶恐不安的神色，黎缈默默移开了眼，心底的酸涩翻江倒海。

裴绍卿悉心地给她喂药，又拿着蜜饯出来为她止苦。

“缈缈，后天腊月十五，是你的生辰，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做长寿面庆生好不好？”

腊月十五，刚好是她离开的日子。

看着裴绍卿期待的眼神，黎缈麻木的点了点头。

待她吃了第二轮药，裴绍卿说自己还要去侍卫所值班，便离开了。

黎缈知道他身为天子，每日都有很多公务要处理，还有很多妃子要雨露均沾。

在这破烂的厢房里守了自己三天，大抵已是他的极限了。

这一夜，裴绍卿没再来宫人属。

也不知是不是裴绍卿的离开，让如意公主又得意了起来，差人给黎缈送来一本画册。

翻开的第一眼，黎缈脸上血色便迅速褪去。

春宫图里交叠的两人，皆是如意公主和身穿龙袍的裴绍卿。

缠绵悱恻，情深意浓。

但每一副画，都有一个端着水盆的宫女跪在床边伺候着他们。

那宫女的五官，和她一模一样！

黎缈以为自己不会痛了，但如死水般的心，再一次被他们的新花样击得溃不成军。

厚厚的一叠画册，她从晌午看到黄昏，看了许久许久。

似乎，比她和裴绍卿的那七年，还要长久……

房间黑了下来，黎缈深吸一口气，点燃了蜡烛。

正要把不堪入目的画册烧毁，一转身却撞进了一个清冽的怀抱里。

“在看什么呢？”

归来的裴绍卿稳稳搂住她，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随即，他拿过她手中的画册，翻开了第一页——

烛火摇曳，黎缈倏地将画册合了起来，不让他看。

“这是宫里人送我的生辰礼，提前看不吉利，明日过后你再看吧。”

他丝毫没察觉到黎缈的不对劲，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好，那明日为你庆生后再看。”

黎缈扯了扯唇，脸上已有疲惫之色。

一夜安眠。

翌日天晴，骄阳融化了积雪。

裴绍卿早早去了侍卫所任职，酉时一刻便匆匆赶了回来。

进门后，他一边脱大氅一边将一盒梅花糕递给黎缈。

“缈缈，我带了你最喜欢梅花糕，趁热尝尝。”

每年冬日，梅花糕只有后宫嫔妃才有资格品尝。

黎缈没揭穿裴绍卿是如何得到这盒梅花糕，而是默默撂在桌上，静静看着他薄唇上那一抹玫红色胭脂。

“你这是刚从哪儿偷吃回来？”

她轻声问着，伸手去擦。

看见黎缈指尖的红色，裴绍卿神色霎时一僵。

过了几秒，他才回答：“可能是偷偷吃了几块梅花糕，不小心蹭到了糕点上的红印。”

他小心翼翼打量着黎缈的神色，又无奈地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缈缈儿。”

黎缈眼底如死水一般，无波无澜。

“是啊，你什么都瞒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