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缈嗓音带着几分涩痛：“玉铃铛认主，我一碰就碎了。”

裴绍卿面色微异，可很快又缓和了。

“虽说玉铃铛是天子赏赐给我的，可碎了也没事，日后我给你挣更好的东西。”

“宫里处处是积雪，明日我早些下值回来，一起去堆雪人怎么样？”

黎缈怔怔听着，有些恍惚。

以前每年冬天，裴绍卿都说要带她堆雪人，寓意白头偕老。

只是往年雪小，两人事忙，便一直没有机会。

今天紫禁城的这场雪，格外的大。

的确适合堆雪人。

“好啊。”黎缈笑了笑，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裴绍卿唇角也跟着上扬。

翌日，西山日薄。

裴绍卿给黎缈戴上手套，搂着她往外走。

满天金辉下，一大一小的雪球不断往尚未成型的雪人身上填。

雪花纷飞，一片祥和。

可没过多久，一名侍卫就匆匆跑来，在裴绍卿耳畔低语。

黎缈隐约听到‘如意公主’几字，手中的雪球倏地碎裂。

裴绍卿眉心一拧，随即表情有几分闪烁地看向她。

“缈缈，长乐宫那边有紧急情况，我身为侍卫长得过去看看。”

黎缈扔掉手中碎开的雪球，平静道：“去吧。”

得到她的回应，裴绍卿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

一阵寒风刮过，黎缈脚边那只憨态可掬的雪人猝然崩塌。

她捧了一团雪搓成球球，重新堆了起来，在即将堆好的时候雪人又塌了。

反反复复，皆是徒劳。

亦如她和裴绍卿这些年的感情，什么都没了。

黎缈叹了一口气，放弃了修补雪人，缓缓起身往西所厢房走。

夜色浓稠，一轮圆月高悬在千万座宫殿琉璃金顶之上。

漫长的宫道，寂静无人。

正走到一拱门口，黎缈看见五名太监抬着一卷草席走了过来。

擦身而过的一瞬，莫名的，不安感倏然涌上她心头。

“这是怎么了？”黎缈拉住队伍末尾一个老太监。

“长乐宫死了个小太监。”老太监神色见怪不怪，沉声道，“据说是送草纸时看到了公主和一个侍卫在做腌臜事，他不低头避着反而一直偷看，被如意公主活活打死了。”

公主？侍卫？

黎缈脑子乱成一团麻。

晃神之际，却看见草席卷着的尸体晃荡在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平安红绳。

刹那间，她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自己编给小祥子的红绳！

黎缈身体一晃，趔趔趄趄奔向甬道的尽头，跟上送行的太监。

乱葬岗。

黎缈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卷破烂的草席。

颤着手打开，里面躺着的裹着是了无生息的小祥子。

他面色青白的脸上覆盖着薄冰，死死的睁着眼，死不瞑目。

那双眼睛还充斥着震惊和不甘。

黎缈一边给他盖住眼睛一边哭，只觉得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撕裂开来。

“小祥子……”

这时，她蓦然发现小祥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截深绯色布料。

她瞳孔骤缩，指尖已经褪去血色。

这是裴绍卿的侍卫服。

黎缈浑身发颤发冷，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守着小祥子的尸体枯坐了一晚。

清早，黎缈把小祥子埋在了一处偏僻的茔地，捡了块枯木给他刻了墓碑。

“小祥子，你是唯一希望我离开皇宫的人，你说你这辈子离不开皇宫，希望姐姐替你看遍大周的山河……”

“我会的，再过几天我就能回到过去了，到时候，我会去护城桥底下找到做小乞丐的你，我们再也不进皇宫。”

“睡吧，长长的睡一场觉，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黎缈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往回走。

回到宫人属的时候，她发现整个宫人属的院子里灯火通明，许多侍卫举着火把似乎在找人。

黎缈垂下眼帘，继续沿着积雪的小路走回了厢房。

才进屋，裴绍卿一把抱住了她，浑身都在颤抖。

“缈缈，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夜，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让侍卫所的弟兄们帮忙在找你。”

黎缈哽着声敷衍着回应：“看了一夜的雪罢了……”

看着裴绍卿断了一截的袖口，她心底插着的那把匕首又有血往外渗。

“你的袖子……怎么破了？”

四目相对，裴绍卿眼神闪烁：“今日任职不小心被树枝刮破了，缈缈……你给我补补吧。”

黎缈仰着脸看他，眼泪不断往下掉。

“针线不见了，补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