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离开之后,我给皇兄传了一封信,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顺便,让他把先前为我置买的宅子收回去,充入国库。
皇兄心思细腻,考虑周到。他担心我过不惯风餐露宿的苦日子,特地在离崔家药铺最近的地段,为我找到了这座三进三出的院子。只是那时我们尚未成婚,崔涵德不愿被人说成是吃软饭的,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而我,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干脆在药铺对面的驿站选了间简陋的屋子,每日陪着他打理药铺。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座宅子留着也没什么用了,看着还徒增伤心,倒不如还给皇兄。
回到药铺时,崔涵德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看见我,他眼底的冰冷又加深了几分:“这么久你去哪了,铺子里连个能照应的人都没有。如今成了婚,你就是崔家的人了,不要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乱跑,让人白白为你担心。”
他嘴里的那句“崔家人”,让我觉得无比讽刺:“崔大夫难道忘了我们要和离吗?你的青梅姜琴才是你的发妻,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你崔家的人。”
我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可崔涵德总是能如此轻易地触动我敏感的神经。
他眉头紧皱,目光骤然变得尖锐起来,可很快又用力压了下去:“别闹了,宴月,能解释的我都已经解释过了,我和琴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要去看诊呢。”
“你按照柜台上的方子抓一些保胎药去厨房熬上,好了给琴琴送过去。”
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不要脸的见过,不要脸到这个程度的,还是第一次见。
“送药的时候,记得去买些蜜饯,琴琴怕苦,需要甜的压一压。”
他习以为常的态度,让我难以自控的寒了心。
以前,我感染风寒高烧不退,连走路都没有力气。
崔涵德竟只是轻飘飘地笑了笑,嘲笑我从小没吃过苦,生了点小病就矫情。
唯一一次过生辰时,他给我煮了一晚长寿面,居然加了满满的芫荽。
他只记得姜琴爱吃芫荽。
却忘了,我芫荽过敏,一旦碰到就会浑身起红疹,严重时还会危及性命。
更不用说我喜欢吃哪家铺子的糕点,哪家酒楼的菜,爱穿什么料子,戴什么头钗。
原本我以为该男子只是不懂情爱,没什么经验。
可他的青梅只是咳嗽了一声,崔涵德就无比敏感。
他会关切地给姜琴试探额头的温度,亲自给她熬姜汤,往里面加好多红糖,并试好温度再送到她嘴边。
我这才明白,崔涵德并非不懂得关心人,而是他不爱我。
我在他心里的地位,连姜琴的一半都没有。
我心里酸涩难忍,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当,崔涵德语气柔和下来:
“宴月,我知道这些日子太忙,忽略了你,成亲那日丢下你也是我不该。
”但事出紧急,那毕竟是两条人命。
“等忙完这阵,我亲自陪你去胡商的铺子里买白玉簪可好?
”快去熬药吧,别耽误了琴琴喝药的时间。“
三句话不离他的琴琴。
别说什么玉簪银簪,哪怕是金簪,任何我想要的东西,我都能自己买。
何须靠给别人当老妈子才能换来。
我懒得再费一句口舌,转身便走。
崔涵德被无视,恼羞成怒地拔高了嗓音:
”你今日非要与我唱反调吗?
“琴琴为了成亲当天的事,到现在还在愧疚。
”她若是因此小产失去了孩子,你难辞其咎!“
我停在脚步,连头也没回,只提醒他一句:
”别忘了和离。“
然后心如止水般往远处走去。
”有本事,你别再求着回来。“
脑后传来瓷器的碎裂声。
崔涵德接连摔碎了一套名贵的茶具。
但这些,都已经和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