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对着我的微信对话框大肆宣泄她的不满。
「余泽，我真的找你有急事，你接电话！」
「余泽，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出去鬼混了？还敢这么久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你有本事就再也别联系我，我会让你再也找不到我的！」
向上翻，全是我对她的日常叮嘱。
多穿衣，多吃点好吃的，多注意休息。
还有时不时地一笔笔转账。
而她，除了转账和红包会秒收外，其他消息都看心情回复。
她最擅长的就是拿让我永远找不到她来威胁我，达到她的目的。
这一次也一样。
她想问我拿钱，去买热搜榜送自己出圈。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我已经死了，她再也不能用失去她来威胁我了。
这一次，是她先失去我了。
徐薇气炸了。
团团转几圈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得意地弯起了嘴角。
「哼，让你不接我电话，这一笔钱就算你提前给我道歉的！」
我凑上前一看。
她居然挪用了我存着买房的钱！
那是我对她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随意挪用的钱。
我想等她毕业找到工作后，就在她工作的城市付个首付，两个人定下来。
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在日头下、在暴雨里、在寒冬中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街道工作，就是为了存下这笔钱，不想让她居无定所。
可现在，她动动手指，这笔我几乎是卖命才换来的钱就被转到了卫衍的账户里。
卫衍收到钱后眉开眼笑，戏谑地问徐薇。
「薇薇大气啊，这也是你那个朋友赞助的？」
徐薇嗔怪着推了卫衍一把。
「什么赞助啊，那都是他上赶着送我的！」
「对啊，不该叫朋友，应该叫舔狗！」
「要叫顶级舔狗！我们薇姐以后可是要大富大贵的，那穷酸小子还想攀高枝？做梦！哈哈哈哈！」
卫衍的朋友们笑作一团。
徐薇没有做任何反驳和阻止。
她脸色酡红地靠在卫衍怀里，同样笑得开怀。
她自信自己是网红圈的天降紫徽星。
而我这个他们口中供读了她十年的舔狗，正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
直觉告诉我，卫衍不是个好人。
可更令我心痛的是徐薇。
她怎么能动我们的买房钱呢？
她忘了当年我们被房东几次三番的赶出来的经历了吗？
暴雨天，我扛着大件行李走在前面，她拖着小行李箱走在后头。
我回头催她，她一着急，摔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暴雨里那么瘦小的一个小姑娘，哭得让人心碎。
她说我凶她。
她害怕拖我后腿，害怕再次搬家，再次居无定所。
我自责不已，在雨里捏紧拳头，下定决心一定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这就是我撑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也要坚持的原因。
就算后期我已经察觉到她的心思不在我身上了，我也心无旁骛。
这是我答应过她的事，与她是否变心无关。
可如今，她根本不在意我数十年来的心血，也不在意自己曾经最渴望的梦想。
我看着在酒吧里彻夜狂欢徐薇，终于死心认清。
她变了，彻底变了。
死掉的不止是我。
还有我认识的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徐薇。
天亮了。
徐薇的电话响了。
「喂，请问是徐薇女士吗？请来江城警局认领一下江城演唱会踩踏事件的死者尸体。」
6、
「不认识，死了就直接烧了吧！」
徐薇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她以为是诈骗电话。
再次打开手机，她依旧没有收到我任何一条消息。
可她脱口而出的还是对我的咒骂。
她丝毫不担心，我只身一人来到她的城市失联一天一夜会不会遭遇不测。
哪怕警察已经把信息送到她耳边了，她还是拒绝接受。
固执地认为我在和她闹脾气。
不过好在卫衍没有空手套白狼，的确送了徐薇一套流量大礼包。
可是这场流量来得太凶太急，徐薇根本接不住。
布天盖地的水军涌到徐薇的账号下对她吹彩虹屁。
任何一个明星和网红发了动态，水军就跑去下面疯狂比美。
「反正没有我们薇薇美！」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薇薇是大屏的神，这位姐还是别蹭了。」
这些水军激怒了各家粉丝，几家联合扒徐薇的过去。
最后，他们扒到了我身上。
因为我点赞加评论了徐薇每一条动态。
我的号里没有什么东西，却有我的照片。
网友瞬间发现，徐薇的大屏美照里有一张拍到了我的半张脸。
更有甚者，逐帧看口型分辨出了我问徐薇的那句「难道我不是人吗？」
他们断定我和徐薇认识，指责徐薇说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是在说谎。
这一连串信息被扒出，徐薇在网上立的独立大女主人设彻底崩塌，遭到全网黑。
徐薇疯狂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出来澄清。
但当然永远无法接通。
「余泽，你到底死到哪里去了？你那天非要和我合照不会就是等着今天害我吧？你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真的还不如死了呢！」
她气不过，将他手机里我的照片全部删掉。
又翻出我生前的相册，将它们一一撕碎。
「还拍照，呸！让你算计我，让你拍！」
看着照片上自己的脸被撕裂，再看着徐薇气到狰狞的脸，我只感到无限疲惫。
我人际关系几乎只有她这一条单行线。
她毁了这些照片，就是亲手抹除了我存在在这世间的所有证据。
这么多年来，我竟然从未发现我在她心里是这么个歹毒的形象。
我永远不能提出自己的需求，只能一味地顺从她的想法，否则就是故意害她。
我可真有能耐，死了还能兴风作浪。
但很快，徐薇就生气不起来了。
当地警局对踩踏事件进行了汇总公告。
有好事者偷摸着公布了我打了眼部马赛克的AI面部还原画像。
网友一眼就认出，那是坐在徐薇身边的，露出半边脸的我。
他们疯狂@徐薇。
「大姐，人都死了，你就承认你认识他，给他个名分吧！」
7、
徐薇抱着手机疯狂给我打电话。
她咬着手指，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可能，余泽怎么会死呢！」
「他那天明明还生龙活虎地给我拎包拍照……」
她不敢置信地一次次刷新网友黑她的动态，企图找到一些那不是我的证据。
但网上全是实锤。
有一个网友评论：
「我给朋友拍的视频里不小心拍到他们俩了。博主冷着脸一个劲地往前走，男生背着一个大包跟在后面，脸色贼差，一看就病入膏肓了的那种。」
「博主但凡有心，都不会发现不了同行人状态不对的！」
徐薇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
我想她大概是回想起最后那几天我的真实状况了。
我的虚弱肉眼可见。
那段时间我瘦了快二十多斤，嘴唇都是浮白的，走路也没劲。
我时常在半夜被痛醒，她却只嫌我吵醒她。
「不舒服你就去医院看啊！我又不是医生，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她满眼都是厌恶。
可我只是想在生命尽头多看她几眼罢了。
她几乎从未正眼瞧我，更加不必说能发现我的不对劲了。
哪怕我亲口说了我快死了，她也不信我。
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早点去死。
她的愿望成真了。
本来医生说我还有一个月活头的。
结果我还真就死在当天了。
一语成谶。
我这个人啊，从来对她有求必应。
8、
去到警局认领尸体，徐薇看着血肉模糊的我，崩溃大哭。
警察们被她这哭嚎的一嗓子吓住了。
明明早上把电话无情挂断的人也是她，怎么现在就哭成这样呢？
我也觉得奇怪。
按照她这些天展露出来对我的厌恶程度来看，我死了，她不是应该高兴地放鞭炮吗？
现在哭成这样给谁看呢？
孩子死了来奶了。
多此一举。
可是徐薇还是不愿相信。
她不断摇头，哭喊着这绝对不是我
「不可能，你们都在胡说！余泽说了，他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不可能！」
「你们随便就拖一个人的尸体来糊弄我是吧，我要举报你们办事不力，你们全部人都给我去找他！」
警察被她撒泼到没办法，只能强行按住她，好声好气地问她。
「徐小姐请您冷静，你有死者生前的照片吗？我们这边有AI还原的死者生前画像，咱们对比一下好吗？」
徐薇听到这才终于停止哭泣。
她兴冲冲地打开手机。
「当然有，我和他认识十年，我们是最亲密的……」
她说不下去了。
手机里有关我的照片，都被她一气之下删除了。
还包括最近删除和云端相册。
她茫然地看着警察，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她又疯跑回家附近的垃圾站。
在里头翻箱倒柜，企图找到我的相纸碎片。
几乎快被垃圾和臊水淹没时，她才终于找到些许相纸的碎片。
可惜，始终无法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照片。
我的脸，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面容姣好的她在恶臭无比垃圾场里又哭又笑，再次被送上了热搜。
8、
去到警局认领尸体，徐薇看着血肉模糊的我，崩溃大哭。
警察们被她这哭嚎的一嗓子吓住了。
明明早上把电话无情挂断的人也是她，怎么现在就哭成这样呢？
我也觉得奇怪。
按照她这些天展露出来对我的厌恶程度来看，我死了，她不是应该高兴地放鞭炮吗？
现在哭成这样给谁看呢？
孩子死了来奶了。
多此一举。
可是徐薇还是不愿相信。
她不断摇头，哭喊着这绝对不是我
「不可能，你们都在胡说！余泽说了，他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不可能！」
「你们随便就拖一个人的尸体来糊弄我是吧，我要举报你们办事不力，你们全部人都给我去找他！」
警察被她撒泼到没办法，只能强行按住她，好声好气地问她。
「徐小姐请您冷静，你有死者生前的照片吗？我们这边有AI还原的死者生前画像，咱们对比一下好吗？」
徐薇听到这才终于停止哭泣。
她兴冲冲地打开手机。
「当然有，我和他认识十年，我们是最亲密的……」
她说不下去了。
手机里有关我的照片，都被她一气之下删除了。
还包括最近删除和云端相册。
她茫然地看着警察，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她又疯跑回家附近的垃圾站。
在里头翻箱倒柜，企图找到我的相纸碎片。
几乎快被垃圾和臊水淹没时，她才终于找到些许相纸的碎片。
可惜，始终无法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照片。
我的脸，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面容姣好的她在恶臭无比垃圾场里又哭又笑，再次被送上了热搜。
10、
徐薇坐着缓了一会，又重新打开手机，登录账号。
恶评如潮水般涌来。
有的问候她的祖宗十八代，也有人给她p了不堪入目的遗照。
她对这些一概忽略，泣不成声地发布了一条动态。
「演唱会上坐在我左边的男人，是我这一生的挚爱，当初说我不认识他是我的气话，我道歉。」
「各位网友如果有拍到我爱人的照片，或是我们俩的合照，请发我一份，我真的很需要！谢谢你们！」
「我相信他还活着，就在我身边。」
11、
我复杂地看着徐薇，不知道该说女人的第六感真强好还是该说她不死心好。
我的确就在她身边。
我的身体躺在太平间，灵魂却被束缚在她身边，哪也去不了。
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她整日饮酒颓废。
只要清醒着，她就会哭到晕厥。
法医告诉她，我死前曾患上胰腺癌。
就算没有那日的踩踏事件，我也没几日活头了。
她在网上搜胰腺癌，看到胰腺癌是癌中之王，患癌之人会痛不欲生后，又开始疯狂扇自己巴掌。
那张我都舍不得大力搓揉的小脸被她扇得高高隆起。
她喃喃自语。
「余泽，我不是不爱你了，这么多年你都陪在我身边，让我觉得我永远都不会失去你，可是你怎么……就丢下我走了呢？」
「我不想看看你这么累挣钱养我，我也想自食其力。可是我昏了头，居然觉得卫衍这种狗东西对我有吸引力，我怎么能这么伤害你呢？」
她还跪在地上一遍遍和我道歉。
「余泽，我求求你回来吧！当年要不是你救下我，我早就被我爸打死了，该死的不是你，该死的是我啊！」
「老天爷，我一命换一命好不好！你让余泽回来吧！」
我的心里刺痛无比。
看着她一遍遍自虐，我心里也没有半分痛快。
我想拦住她伤害自己，也只是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徒劳无功。
慢慢的，徐薇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了。
她一会哭一会笑。
手机上的网友骂她惺惺作态，认为她还想用我的死炒作。
很多人发出了拍到的我俩的合照，却偏偏截掉我的那一半。
「博主还在装什么深情呢？要照片是吧，你不配！」
徐薇看着那些被裁掉的照片，突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又开始自言自语。
「余泽，我吐血了，你看到了吗？」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死了。要是我死了，我还要去纠缠你的，所以你快回来吧，让我去死就好了。」
我看着她，久久无言。
最终还是从半空中飘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薇薇，我已经死了，你再不能用你的生命威胁我了。我说过你不欠我的，今后的人生，自己好好过吧。」
徐薇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朝我的方位狠狠一扑。
扑了个空。
她茫然地看着前方，却正好与我的灵魂四目相对。
与此同时，出租屋的门被粗暴地拍响。
我和徐薇都被吓了一跳。
直到那道我们俩都无比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闺女，我终于找到你了！嘻嘻嘻！」
12、
我飘出门一看。
果然是8年前就因故意伤人罪被关进监狱的徐薇她爸。
我盘算了一下时间。
他被判了十二年，现在提前出狱，估计是表现良好被减刑了。
可是他是个疯子，怎么能找到徐薇的住处呢？
只能是最近的热搜害的。
我声嘶力竭地叫徐薇千万不要开门，赶快报警。
可徐薇听不见，一动不动。
门外，她爸还在暴力撞门。
「开门啊闺女！爸爸回来了！这么多年不见，你不想爸爸吗？」
「看新闻你都成大网红了，一定赚了很多钱吧？快给爸爸，爸爸去给你买糖吃！」
见她不回话，男人更加暴躁。
「怎么不说话？你不会还和那个臭小子在一起吧？嘻嘻，你以为那个臭小子能保护你一辈子吗？」
「我要把那臭小子宰了！还要把他两条腿都打断，胳膊也拧断，我还要把他的眼珠挖……」
「你不许再说余泽了，你这个疯子！」
徐薇尖叫着出声打断了她爸对我的口头凌虐。
可她爸却更加兴奋了。
「闺女你在家啊！爸爸好想你啊，你快出来让爸爸抱抱！」
徐薇在房内瑟瑟发抖，像极了当年我第一次见她时那样。
十年过去，面对她的疯爹，她还是害怕到无能为力。
我急得灵魂体都冒烟了，可门外却没有了动静。
徐薇双腿打颤地爬起来看猫眼。
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串凌乱的黑脚印。
蜿蜒着，下楼了。
没理由啊。
她那疯爹，不是会无功而返的人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阳台上传来细微的骚动。
我警觉地飘过去一看。
那个疯子双眼血红地爬上了徐薇的窗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