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入眼的,不是熟悉的鹅黄色纱账,而是一页玉白色的宣纸。
纸张很大,横铺在眼前,四面八方笼罩我的视线。
上头还写着几个字,墨迹未干,从我的视角,看不到全局,只能看见凌厉的笔锋,起落横折,肆意磅礴,力透纸背。
我睁大眼睛,努力想辨认清楚,这写的是什么字。
还没等我歪脖子去看,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天地颠倒,我用力眨一下眼睛,宣纸消失了,我倒悬着,只能看见走动间摇晃的鸦青色锦袍。
耳边响起一道清洌洌若冷霜的嗓音。
“这点事也查不明白,养你们何用。”
不远处,一个护卫噤若寒蝉,颤声道:“大人,属下这就再去探查,三日内,必有结果。”
我整个身体忽然弓起来,环抱住一面冷冰冰的铜制令牌。
“罢了,你们既问不出来,拿我的腰牌,把那老妈子捆了送昭狱,让叶霆替我招呼她。”
护卫全身一抖。
“叶统领?他那昭狱只关有品级的官员,能管我们这等小事吗?”
“无妨,他还欠我人情。”
我身体不受控制的展开,腰牌从我怀中飞出,落入护卫手中,他握紧牌子,躬身退走。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身旁这人,是大理寺少卿——谢昭。
而我,不知何故,竟变成了他的左手。
我同谢昭的庶兄谢云景定有婚约。
不同于谢云景的温文尔雅,谢昭这人,面冷心黑,不近人情。
谢府是数百年的世家大族,钟鸣鼎食,门庭华贵,今上继位后,刻意打压氏族,寻摸着要拿几大望族开刀。
还没等皇上开口,谢昭忽然一纸奏折,参了自个父亲。
洋洋洒洒一大堆罪状,朝中姓谢的高官几乎都被一撸到底,只剩个谢昭,踩着自家族人的肩膀,成为当朝最年轻的一品重臣。
族人有不服的,都被他用各种方法收拾,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几次下来,谢家反对他的声音都消失殆尽,家族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谢云景名为兄长,见了他,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比对上长辈们还敬怕三分。
我也见过谢昭几次。
谢云景态度殷勤,说阿昭,这是你未来的长嫂,不等他说完话,谢昭神色冷淡,打断道:“长嫂?”
语调轻慢,轻飘飘地扫我一眼。
“等你们成婚后,再说吧。”
那语气,竟好似看不上我,我和谢云景的婚事不一定能成。
哪有这样当弟弟的。
我十分生气,谢云景安慰我,说谢昭就是这样的性子,并不是针对我。
后来在谢府遇见他,我都退避三舍,谢昭对我也没个好脸色。
两人拢共没说过几句话,我怎么会梦见他呢?
还是这样奇怪的梦。
我变作谢昭的手,随他在书房来回走动,把周围的布置看了个七七八八。
摆满墙的书柜,博古架上陈列的玉器古玩,还有墙上挂着的字画,一切细节都如此清晰。
手掌握住茶杯。
我便拥住了光滑坚硬的瓷面,全身被一阵热意包裹。
我感到十分新奇。
这触感也太逼真了,我真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