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姐姐买《马昂诗集》,我家已经揭不开锅了,爹娘要去县里卖种粮。
幸好屠夫上门感谢,接济我家口粮,还送了一块腊肉。
腊肉蒸熟配上热腾腾的粟米饭,香得人流口水,姐姐却冷哼一声讽刺道:
「诗词高雅,冰清玉洁,不是供人亵玩之物。如此粗俗的诗词,为了几口腊肉而谄媚讨好,反正我是写不来的。」
我顿了顿,高声喊来爹娘。
「姐姐说她不吃腊肉,腊肉粗俗!」
「腊肉多香啊,怎么不吃呀?」
「姐姐有自己的品性和风骨,咱们虽然不懂,但是得尊重她!」
爹娘一直是这样尊重姐姐,只好把腊肉挪走,在她面前摆上青菜,豆腐和干饼子。
我笑了:
「姐姐她平日里就爱吃些豆腐,日后定是如豆腐一般冰清玉洁的诗人呀!」
姐姐几乎碎了满口银牙,用筷子狠狠捻着豆腐,指尖泛白。
第二日,她提起紫檀笔写了篇《惜豆娥》。
村里没几个人识字,但是大家都好奇才女写了什么,请来一位老秀才给念念。
老秀才清了清嗓子:
「听好了哈,这是才女姜玉容的诗。
娇嫩豆娥兮,颤若游丝,皎若凝脂兮,我之忧忧,轻抚慢揉......这字没见过呀,怎么念来着?」
「听着不像干正经事啊,老秀才你是不是念错了?」
「豆娥是谁啊,月宫那个吗?」
「那是嫦娥,豆娥是死了夫君哭倒烽火台那女人!」
说着说着没声了,气氛一片尴尬。
老秀才也念不下去了,转身望着姐姐。
姐姐曲高和寡,难觅知音,站在人群里翻了几个白眼。
这时,有人喊了一句:
「新鲜事啊,姜家小女儿给家里的豆腐写了首诗呢,去听听呀?」
姜家小女儿说的便是我。
我爹娘靠卖豆腐为生,豆子都是自种自收。
前世卖光了种粮没办法播种,若从别处买豆子做豆腐,成本又太高,二人便决定去县里讨生活。
爹爹干苦力受了重伤,娘亲绣帕子熬瞎了眼。
重来一世我必不会让悲剧发生。
我还要带他们发财致富。
「马上开春了,我爹娘要把豆腐摊开去县里,我写了一首诗宣传我家的豆腐,大家听听怎么样?」
村民们聚集了过来。
我放下呲了毛的毛笔,指着上面的字念:
「豆腐白,磨盘黑,鸡鸣三声起,街寒影独清。
平平淡淡藏真味,满口豆香胜肉羹。」
村民安静下来。
邻居家的胖小子咂了咂嘴,让他的娘亲买一块豆腐:
「比肉羹还好吃呢,什么味啊我想尝尝。」
「我不懂诗,但我听饿了,给我也来一块吧。」
「你爹娘做豆腐确实辛苦,还好你懂事啊。」
众人将豆腐摊围了起来,七嘴八舌讲得火热,顺便把我娘新做的一板豆腐全买光了,小钱袋装得鼓鼓的。
姐姐站在人群外面,默默红了眼圈。
不久后我随爹娘去县里卖豆腐,无意撞见了姐姐与县令之子在树下散步。
姐姐美美地吃着牛乳糕,连渣都不舍得掉。
县令之子系好荷包,读她那篇《惜豆娥》,惊艳到语无伦次。
姐姐总算扬眉吐气道:
「此般风花雪月之事,也只有你才懂我。村子里尽是些不通文采的贱民,他们不配欣赏我的诗。」
「说起我那个妹妹也是有意思,从小偷偷翻我的书,识得几个字,便觉得自己也有能耐作诗了。」
「她写的东西用词粗俗,也不讲究韵脚和对仗,简直玷污了诗词二字。」
「我写豆娥,她就要写豆腐,连这点巧思都学我,真是脸面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