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属楼向来生活气息浓厚。

锅灶碰撞声，军嫂扯着嗓门叫起床的声音，孩子赖床被打的哭喊声交织着，拉开新一天的篇章。

祝云舒戴好助听器，听着虽然嘈杂但久违的温暖，暂时忘却了昨天的不愉快。

从食堂打早饭回来的厉清毅看见她的助听器，不由问：“你什么时候配的助听器？”

祝云舒目光闪烁：“昨天傍晚才拿到的，是试验品，有时会不灵。”

厉清毅轻轻摩挲着祝云舒的耳垂：“能听到就好，等正式出来我给你买。”

祝云舒被揉得耳热，后退一步躲开了些。

厉清毅又说：“对了，秋兰的孩子今天出院，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吧。”

祝云舒想都没想便拒绝：“不了吧，我今天……”

话没说完厉清毅又说：“别推脱了，就这么定了，你还没见过她孩子吧，叫小虎，长得也虎头虎脑，很可爱。”

听着厉清毅语气里的愉悦，祝云舒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中午。

祝云舒跟着厉清毅才到饭店门口，就看见一个穿得圆滚滚的红色小炮弹直直冲向厉清毅。

“干爸！”

厉清毅蹲下身将人抱进怀中，掂了掂：“哎哟，沉了。”

随后看向郝秋兰，顺手接过她手中装满孩子东西的包，动作熟稔的仿佛做过千百次一般。

祝云舒垂着眼，装作没看见。

几人坐下后，服务员递来菜单。

厉清毅低头飞快点了几个，随后将菜单递给祝云舒：“看看你爱吃什么。”

祝云舒有些拘谨，她摇头：“我都行，问问秋兰姐爱吃什么吧。”

厉清毅举着菜单的手没动：“秋兰爱吃的我点了。”

祝云舒这才接过，低头随手勾了两道。

是她自作多情，他们两人从小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口味呢。

一顿饭，只有祝云舒食之无味。

她看着小虎闹着要厉清毅抱着喂，郝秋兰板着脸厉厉斥责，厉清毅温和的打圆场。

三人其乐融融，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无比多余。

就像误入一家人温馨年夜饭的客人。

吃完饭，小虎拉着厉清毅的手走在前头，闹着要买糖葫芦。

祝云舒照常像个透明人一样走在最末尾，郝秋兰慢下脚步，和她并肩。

“云舒，很抱歉，小虎没有父亲，所以难免会有些粘清毅，我以后会教好他的，你别介意啊。”

祝云舒不自在地捏着衣角：“你们认识这么多年，感情好，他多照顾些是应该的。”

面对她的强颜欢笑，同为女人的郝秋兰有些心疼。

虽然知道她的身份不该插嘴，但还是忍不住：“我看的出来清毅是在乎你的，他只是不会说话而已，我觉得你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祝云舒沉默。

厉清毅正在远处蹲着和小虎闹，表情是和自己待在一起时不同的轻松。

而郝秋兰的话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怜悯和安慰。

“小心！”

突然，郝秋兰大叫一声。

紧接着，祝云舒便被一股大力拉过，整个人往后倒，跌在地上。

等她回过神来时，郝秋兰已经被旁边疾驰而过的车撞倒了。

厉清毅闻声看过来，脸色大变：“秋兰！”

他放下孩子，冲过去晕过去的郝秋兰抱在怀中，脸上是从没有过着急和慌乱。

小虎也被吓傻了，瞪着眼看着眼前的意外。

厉清毅顾不得许多，抱起郝秋兰就往最近的医院跑。

祝云舒也回过神，带着吓哭的小虎跟上。

急救室外。

厉清毅一直在安慰受惊吓的小虎，一个眼神都没给祝云舒。

祝云舒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内心满是自责和愧疚。

幸好，医生很快出来了。

“病人没有大碍，有点轻微挫伤和脑震荡，留院观察几天就好。”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心才放了下来。

郝秋兰被送去病房，厉清毅托护士暂时照顾她才离开。

祝云舒一直站在病房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绞着衣角。

男人看着她，眼里压着怒火，隐忍不发：“先回去吧。”

祝云舒亦步亦趋跟在厉清毅身后。

走在街上，祝云舒哑声开口：“对不起。”

厉清毅回头看祝云舒惨白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心中庆幸郝秋兰救了祝云舒的同时，也埋怨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他不敢想如果郝秋兰没有拉祝云舒一把，她实打实撞上了那该多厉重。

厉清毅拧着眉，语气也比往日重了许多。

“你明明知道自己听不见，为什么还要瞎跑？连累秋兰因为你受伤，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撞上后果会有多厉重？”

祝云舒没有反驳。

郝秋兰确实是为救她才受的伤，厉清毅责怪自己是应该的。

厉清毅气的后槽牙都咬紧了，但最后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到人走远了，祝云舒才抬起头。

一抹温热自下颌滑落，滴在她的手背，开出一朵红梅。

祝云舒愣愣的抬手摘下助听器，掌心碎裂的助听器和血交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