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其他人都渐渐散去。
有的选了好苗子,有的空手而归。
我在天阶上等了三天三夜,几乎放弃。
却在天光乍现时,看到手脚都被干涸的血糊住的人影,穿过清晨的水雾,跪在我面前。
他抬起惨白的脸,冲我笑:「仙子可要收我为徒?」
下一瞬,他就支撑不住现了原形。
真的是一条又黑又丑的小蛇。
慌乱地盘成一团,有气无力地将脑袋藏起来。
气若游丝地说:「对不起,我是妖,但你能不能不要嫌弃我?我……我真的不会害人。」
我透过他,仿佛看到了南海千千万万的鲛人。
实力弱的,早就被仙修抓走炼丹了。
南海现在只剩不到百余鲛人在苟活。
妖族化形,需修炼数百年,还要得机缘才行。
我偶然吃了礁石上的一朵野花,才化成人形。
听说是某位神仙喝仙霖时漏了几滴下凡,灌溉出来的野花。
这条小蛇,不知是何机缘。
我伸手,指尖点在小黑蛇尾巴尖,灌入灵力。
小黑蛇拉长,放大,又变成清瘦少年。
我站起身,淡淡嘱咐:「在外人面前,切不可如此不小心。」
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怔忪良久,嘴角颤抖:「我叫辛尘,辛苦的辛,尘埃的尘。」
我皱眉,「这谁起的,不好。」
辛尘局促地揪着衣摆,「树妖爷爷给我取的,说贱名好养活。」
好吧。
说起来,我也算是辛苦的尘埃一粒。
我领着辛尘回云顶。
云顶是开云宗最高的山峰,灵气充盈,环境清幽。
我住在师尊隔壁的厢房。
刚到云顶,就看到苏素从我的厢房出来。
看样子,是住进去了。
云顶的每一间厢房都差不多。
我身为大师姐,不该因为这点事就生气。
但依然有酸涩从心尖蔓延,流经四肢百骸。
苏素见我盯着她看,若有所悟。
「师姐,这是你的厢房?
「抱歉,我问师尊能否住这里,师尊说可以,我以为……」
师尊从隔壁出来,清隽绝尘,淡漠如水。
「住哪里都一样,不会因此提高修为。
「灵犀,你重新找一间厢房便是。」
他扫了一眼辛尘,顿了顿。
「宗门虽未规定时长,但三天三夜才爬上来,还有修仙的必要?」
我握拳,掌心发疼。
话中带刺:「师尊,你也觉得修仙分三六九等?
「世人都说墨临仙君仙风道骨,视众生为平等,如今看来,都是虚言。」
师尊唇角拉直,双眸如寒潭。
「灵犀,你从前骄纵也就算了,这几日跟为师讲话为何总是夹枪带棒?
「若没有为师,你如何坐稳开云宗首席弟子之位?」
他语气带着淡淡的失望,说:「为师教导你二百年,到头来,你竟还没有进门三天的苏素乖觉。」
不是的。
我从前也并不听话。
但只要没有惹下大祸,师尊都不会同我置气。
毕竟,他已经活了八百年,心境与常人差之千里。
何须同小辈认真?
如今他说我说话夹枪带棒,他又何尝不是?
【笑死,灵犀不懂什么叫偏爱,就是那个人一旦出现,就会不由自主地向着她,为她说好话,她做什么都是好的,别人做什么都是不如她的。】
【这才叫爱情!之前仙君除了强迫症发作给她收拾烂摊子外,有过情绪波动吗?没有!】
【等着吧,以后就算苏苏的发冠被顶歪,衣衫乱七八糟的,我们仙君也只会红着眼发疯狠狠爱,不会责怪她衣冠不整,当然,还是会一件件一点点帮她穿好啦~】
我捂住耳朵,不想听。
甚至怀疑这不是灵音,而是我的心魔。
才会有这般魔音穿脑的效果。
心累,我不愿多辩。
恭敬行礼。
「师尊,我还要带徒儿熟悉宗门事项,就不打扰您和师妹修行了,先行告退。」
师尊衣摆晃动,好似走了半步。
又停下,冷眼看着我走。
我没看清,也不想去追问。
从来都是我缠着他,现在不缠了。
我们的距离,大概无法再变短。
我得抓紧时间,在苏素修炼到金丹前,在他们面前消失。
否则,我和师尊之间,连最后的体面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