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药呢?”
细若蚊吟的声音让我回神。
我看到姐姐紧紧捂住心口,在枕下翻找着什么。
我飘到床边,对着床幔吹出一阵风。
阴风卷起床幔,露出被放在床头小匣上的药瓶子。
她瞥见了,瞬间红着眼眶愣住片刻。
正要伸手去拿药瓶,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大太阳都要把人晒干了,哪有作为新媳妇头天就睡得不肯起的?”
“那年我嫁进来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伺候公婆了,弟妹你这样是不行的哟!”
一个身材走样的妇人踢着金莲小足,念念叨叨地径直进屋,手里的小帕子甩得飞起。
我没见过她,不知道她是谁。
姐姐看她一眼,原本要拿药瓶的手收了回来。
“大嫂。”她低声轻唤,捂住心口,姿态乖顺地解释:“大嫂,我身子不大舒服,方才婆母过来时,晰之已经替我解释过的。”
我听着,当即反应过来。
这是沈淅之的大嫂,王氏。
沈晰之上有一位兄长,成婚应有五年,下还有一位小妹,如今正留洋海外。
大嫂王氏显然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她走到床边拉扯姐姐,嘴里叨叨地数落:“那也不成的,你是新媳妇,不敬茶已经大不敬,即便公婆体恤,你也不能就这么懒散在床上。”
“来来来,快起来,我亲自领着你,细细地交代你要做些什么。”
姐姐被拉拽得气息紊乱,脸色渐渐发青。
我止不住地在旁边怒喊:“你看不见我姐姐已经脸色不对劲了吗?快给她拿药啊!”
“你放开我姐姐啊!”
纵我怎么愤怒地喊叫,都没有用。
我是一缕执念,活人根本听不见我的呐喊嘶吼,也看不见我此时是怎样的怨念缠身。
可越是没人听见,我便越是怨恨。
恨他们为什么听不见、看不见我。
怨天道的不公!
我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我明明……
霎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怨念之间唯剩茫然。
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又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我半点都记不起来了?
我的怨气带进一阵阴风,将王氏身后的花瓶打落。
铿锵一声,吓得王氏松了手。
猝不及防的撒手,让姐姐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她强撑着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杏眸此刻通红,“大嫂,我有心漏症,不是有意要偷懒的,假如我出了事,大嫂就不怕担责吗?”
“这这这……”王氏顿时有些慌神,“我、我可是为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说什么担责不担责的!”
“算了算了!当我好心被雷劈了!”
她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恼羞成怒地跺脚就走。
恰逢此时,正进院子的沈晰之听见动静,快几步赶来。
他站在门边,并未踏进门槛,一眼便看清屋里的情景,不由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问话间,他招手叫丫鬟进去扶人。
王氏含糊其辞地想走,被他拦住。
“大嫂,请你解释清楚,你对清韵做了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清韵有心漏?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你拿什么来给纪家偿命?”
两句话便吓得王氏更加慌乱,“她嫁进来就是我弟妹,我能对她做什么呀?我这不是好心教她新妇礼仪嘛!”
“再说了,我哪儿知道她会比前面那个弱那么多,她……”
“前面那个?”姐姐难得音调扬高了些许。
她被扶回床边坐着,气息紊乱,“大嫂所说的,是我妹妹箬禾吗?”
“大嫂何时同我妹妹见过面?我之前可是听她提过,不曾见过沈家人的。”
沈晰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比方才更加地凝肃。
7???
王氏白着一张脸,嘴巴嗫嚅几下,急张地高声喊:“我哪有见过你的什么妹妹!你别瞎说!”
“我手里还一堆事没忙完呢,懒得跟你们在这里瞎掰扯!”
说着便推开挡路的沈晰之,慌慌张张地跨门槛跑走。
我下意识想跟出去,临到门边就被一股蛮力往回拉拽。
我回过头,便见姐姐接过丫鬟给的药瓶,倒出一颗,仰头咽下。
沈晰之看着她服完药,才走近几步,毫不避讳地张口就问:“你怀疑大嫂?”
“咳咳咳……”姐姐捧着心口,轻咳几声,神情惘然地抬眼看他:“相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被大嫂闹腾许久,我心闷头昏得很,假如相公无事,要不要再同我躺多会儿?”
她柔柔弱弱地伸手相邀,我看着心里极不是滋味。
沈晰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愣后便脸色阴沉,闷声不吭地甩袖离开。
他应是很气愤,以至于忘记顺手把房门带上。
门外初秋的风一阵阵的往屋里蹿,我瞧着躺倒在床的姐姐,不由地越发担心她的身子。
姐姐的病,万一着了风寒,是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