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针落可闻。
“谁教你说的?”
张輗难以置信的盯着张茂,又转头看了眼张軏,气血忽的涌上脑海。
茂儿再混账,也不至于连此事的后果都分不清。
一定是三弟在其中搅浑水!
啪。
他毫不客气的赏了弟弟一个耳光。
“你这混账!给我跪下。”
气上心头的他,声音也变得沙哑许多。
“你知不知道,大哥就这一个儿子!你竟将他拉下水。”
张輗右手捂着左胸,嘴唇颤抖,脸色泛白,着实气的不轻。
“不,二哥,不是我……”
张軏神情错愕。
莫名其妙的挨了一耳光。
“诶~二叔父,这事儿是我自己猜的。”
张茂拦住张軏,咧嘴笑道:“三叔父是个武夫,老是跟石亨他们混在一起,一猜就是没憋好屁。你天天追在于谦后面跟条…不是,就是一看就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而且啊~”
接着,在张輗兄弟二人惊愕的目光中,张茂装模作样的拍拍自己整洁无尘的五爪蟒袍,干咳两声说道:“中军都督府右都督张輗、前军右都督张軏,我张茂以英国公的身份,请你们与我一同共行大事。二位,难道还要拒绝吗?”
以身份压我?
张輗目瞪口呆,随即看向张軏。
后者连连摇头:“不是我,我真不知道。”
“茂儿,你该不会是听谁说了什么,这官场深似海,可别……”
“于谦是要正统吗?二叔父,土木堡之变,他一个文官,竟然拟旨废去南宫那位,立现在这位,那时候有人说过正统之事?”
“这几年,文官势大,将武将、前朝功勋架空,独揽大权,这事儿……您应该比我们都清楚吧。”
“别谈正统,也别谈什么天下,大家都是明白人。”
话未说完,张茂压低了嗓音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张輗的耳中:“一切都是给自己讨好处挂个好名声而已。”
“何况,以于谦的脾气,若是沂王被立,他还会是最大的功臣,到那时,我们能幸免吗?”
“斩草除根,这才是那些文人的狠辣之处啊!”
一字字,一句句,戳动了张輗心底最担忧的那一块。
于谦真的能够既往不咎吗?
他可是连皇帝都废的人啊!
不。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茂儿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大哥难道还给茂儿留下了什么后手?
“茂儿,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见张茂口若悬河的模样,张輗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要是以前的张茂,倒吊在房梁上打三天,他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他?谁?”
张茂挑了下眉,回想起前身连字都认不出几个来,话锋一转,神秘兮兮的说道:“哦对,他还告诉我,皇上撑不过一个月的,事不宜迟!”
果然。
大哥留下了后手。
英国公府有救了。
张輗猛的抬起头来,正好迎上张茂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两人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张茂老气横秋的说道:“二叔父,此事我已决定,无需再劝。二叔父放心,若是您不参与这件事情,茂儿会想办法保住您。”
这份坚定是他发自内心的。
自己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罪的。
既然要博,那就博大的!
“哈哈,好,像大哥!叔父也累了,此事就听茂儿的!”
张輗闻言大笑,当即答应。
大哥留下的后手,一定没有问题。
一刻钟后,兵分三路。
张輗脸上带着一些乌青,孤身一人架马直奔于谦府邸而去。
尽管于谦现在是文官的领袖,可以架空皇帝,在朝中为所欲为,甚至可以间接性决定下一任皇帝是谁,可他们终究只是文官,皇城内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尤其是晚上,皇城中内外禁军看守,这些兵只认兵符,而兵符都在功勋武将的手中。
在夜里,这些曾经辉煌的功勋武将能够轻松的架空兵部的权利以及封锁京城内的消息,能维持的时间不久,不过……已经足够了。
张軏则是按照原计划,直奔城外与石亨汇合。
至于张茂,他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足以吸引于谦注意力,一个能够对付朱祁钰,一个可以联系所有人的重要人物!
贞惠景,孝渊汪皇后。
别看她早已被废,但她的身份依旧能够允许她进出皇城,更能带着张茂进出皇城。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在于谦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朱祁镇从南宫迎出来。
只要说服了孝渊汪皇后去见朱祁钰,一切皆有可能。
郕王府外。
张茂并未叩门,站在门前高声喝道:“郕王将死,臣请王妃救驾!”
汪氏到底还是念旧情的。
声音传出,门被打开。
紧跟着便有三名精壮护院将张茂架进府邸。
沿途,张茂并不反抗,也不表露身份。
直至来到过堂,汪氏披着一件大氅从屏风后走出。
汪氏尽管历经起伏跌宕,容颜依旧秀丽,不说的话,张茂都很难相信这是奔四的人。
“小国公?”
汪氏到底是有眼力的人,一眼便认出了张茂。
不过,她并不打算给张茂好脸,冷声说道:“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小国公也是死罪。”
张茂不说话,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护院。
待到过堂只剩两人,张茂毫不客气的站起身子,出门左右观望确认无人,他回过神来,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夜将有大变……”
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神色凝重道:“如今唯独汪皇后你可以帮皇上一臂之力,既能保全皇上,又能留下千古美名,太子殿下若知此事,汪家也不会受到任何波及。”
前面的话,汪氏并不在意。
无情之人,她凭什么要冒风险?
可后面的话她动摇了。
若是不让朱祁镇领她一份恩情,汪家的未来……
一想到古往今来每位皇上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大杀特杀,她便又些胆战。
“皇后娘娘!此事只需要您带我与沂王殿下一同前往皇城面见圣上!”
“此事我怎知真假?”
汪氏示弱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慌乱:“于谦此人若在宫中做了其他动作,小国公如何知晓!?”
“此事我自有安排,只要能够进入皇城,我自然有办法!”
“可口说无凭,我……”
“我英国公府赌上一切,难道还不足以让您动身!?”
此话一出,汪氏答应了,英国公府如今如日中天,比她这个废后强之万倍。
如张茂所料一致,汪氏到底还是有些手腕的,否则也不可能几次怼的朱祁钰面红耳赤的还能活着。
经过片刻沉思,汪氏答应了。
她拿出一张铁卷,不是免死铁卷,而是出入皇城的铁卷,这是许久之前她留下的,一直没有递交上去,仿佛就是为了等今夜。
汪氏带了两名丫鬟及一众仆人,赶往皇城。
而张茂则是去找了另一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