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崔明珠害怕被瘟疫缠身,人都不在城中。
她怎么割血救人。
可谢玢和刘恒却跟我说,这么做是在保护我。
他们说清河崔氏势力庞大,即使家中有一两个能人异士也护得住。
不像我,山中孤女,只会树大招风。
谢玢说:「明珠会替你担起这份危险,你只安心养身就是了。」
那时我已失血过多,昏昏沉沉,就这么被他绕来绕去答应了。
我甚至还在想,那我要不要谢谢崔明珠。
第二天我就体力不支躺在榻上,谢玢找来名医围在我身边斟酌用药。
他会亲自熬药喂到我嘴里,在我喊冷的时候抱着我给我取暖。
他每晚都搓着我的手,低声呢喃:「这次过去再不让你受苦了,你的功德也该累积够了吧。」
我笑他我又不是菩萨,累积功德干什么。
他闷闷地说:「菩萨也不如你。」
让我忍受取血之痛都变得甘之如饴。
可到城中瘟疫因我源源不断的血逐渐稳定,崔明珠露面的时候,谢玢就变了。
她来时手臂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谢玢紧张地问她:「怎么伤着了?」
她支支吾吾半晌,才在谢玢的逼问下说,是遭人行刺了。
那人想取她的血进黑市售卖,据说崔氏明珠之血能解百毒,一滴便值万两金。
谢玢紧张地叫了几位名医过来瞧,崔明珠的伤口竟然还带毒。
崔明珠苍白着一张脸安慰谢玢:「我喝点药就好了。」
还不忘朝我一笑替谢玢辩解:「瑶姐姐别在意,打小玢哥哥就这样,只要我受伤就小心谨慎的不行。」
说完就晕了。
谢玢二话不说,掰开我的手腕挤了两滴血出来滴到崔明珠嘴里。
我躺在床上,痛的说不出话。
也真切感受到了,崔明珠说得对,他确实很仔细她。
喘息半晌我才轻声问他:「若真想取血,又怎会下毒?」
谢玢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明珠自己给自己投毒?」
「归瑶,你的心思变复杂了。」
「以前你从不这样揣度人心。」
揣度人心,不是他教我的吗?
上一刻才说再不让我受苦,下一刻为了崔明珠就不顾我的死活。
难道这就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哪怕我是他的妻,也不能超越。
眼泪从眼角滑落,我一时分不清,伤口和心,哪个更痛一些。
我哽咽:「好痛啊。」
谢玢身形一晃,却连回头看我都不愿,只低声说了句:「这是你该受的,」便离开了。
我不懂,为什么这是我该受的。
崔明珠好了之后,谢玢又变回了原来的谢玢。
整日守着我,喂药,换药,无比耐心。
我就是在谢玢这样给一巴掌又赏口甜枣的驯化里,慢慢顺从了。
疫情得以控制,谢玢趁机招兵买马异常顺利。
刘恒替百姓求情,成了体恤万民的好皇子。
崔明珠为百姓割血,成了救万民的活菩萨。
每个人都收获颇丰,除了我,失去的不仅是一身血,还有所有的元气。
这辈子都在为他人作嫁衣,我做得很够了。
我在冷风中叹了口气,台上咿咿呀呀唱的我烦躁不已。
成亲大典完毕,漫天红霞渐渐消散,百鸟在我住的小院上空盘旋两圈也离开了。
伴随日头西落的,还有谢府的萱草花,全部随着夕照结束而枯萎。
谢玢支开崔明珠回到主屋,瞧见院中全部败掉的萱草花,一声叹息,继而干脆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脸上盛满悲伤。
大喜的日子,他有什么可悲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