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错的一点,傅战尧爱的不是她是一本非常不错的现代言情小说。这本书的作者是佚名,主角是江穗晚傅战尧赵云荷,小说主要讲述的是营长任务归来,想给小妻子一个惊喜。对警卫员说:小李,去国营饭店给我订个座,要糖醋排骨,清炒蒜薹…话还没落下,警卫员就接过话道:“还有红烧肉,这都是嫂子最爱吃的,我们都会背了!”小李走了后,男人才走向政委办公室。“政委,我想向您借三干块钱。”“穗晚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替她父母修个合葬陵,所以我想……话音未落,政委就沉声打断了他。”傅营长,不是我说你,江医生这么好的人你不知道好好珍惜,现在离婚报告都已经批下来了,你才知道追悔莫及?“说完,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上了章的离婚报告。傅战尧慌乱地抓起离婚报告:”我从来没签过这东西!“可当他看到离婚报告上自己的字迹时,终于止了声。他脑海中闪过那天江穗晚平静地拿过两份文件递给他的场景。
她说:”医院发了个文件,需要家属签字。“
他当时丝毫没有多想,因为结婚八年来,
江穗晚从没骗过他。
他神色一变。
又联想到那份被挪动过的日记。
他是军人,对物品的位置很敏感,可他当时只以为是江穗晚擦拭桌子时不小心移动。
如今想来,日记里的内容江穗晚肯定仔仔细细的看过,
所以江穗晚才会诓骗他签下这离婚报告。
他原以为自己永远只会爱赵云荷一个人,
对江穗晚只有责任。
但此刻,想到江穗晚会离开他,他的心脏处竟撕心裂肺地疼起来。
他的手在发抖:”政委,这字是在我不知情的时候签的,这离婚报告做不得数!“
丢下这一句,他便慌忙跑回了家里。
可回到家,哪还有江穗晚的影子。
柜台上摆放的结婚照,衣柜里江穗晚的衣服,全然都已经消失!
傅战尧心猛地一沉,匆匆往医院赶去。
可刚到医院就发现大厅里摆满了鲜花和挽联,上面还拉上了一条横幅-
【向海城大学第一位大体老师江穗晚医生悲痛送别!】
傳战尧大脑忽然‘嗡”地一下,闪过很多电视机雪花,像是不认识这几个字似的。
难以言喻的冷意如潮水般涌进他身体,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强撑着往前走了两步,那躺在冰棺中脸色惨白的脸猛然撞进他的视线!
正是与他同床共枕八年的江穗晚!
恰在此时,护士悲痛的声音在耳边乍响
“可惜江医生了,这么年轻,听说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都两个月了。”
……
1983年,海市军区医院。
“江穗晚同志,我谨代表中国医疗团队对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所有同志,向海城大学第一位大体老师敬礼!”
刚签完遗体捐献的江穗晚放下手中的笔,红着眼郑重回礼。
军区医院的院中眼中还含着惋惜的泪,“只是可惜了你,这么年轻就得了胃癌,不过这份遗体捐赠协议还需要家属签字,傅营长他舍得吗?”
说到傅战尧,江穗晚一顿,脑海中闪过一张清隽的脸。
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丈夫对我百依百顺的,肯定同意。”
“而且我是医生,我知道大体老师对中国医学实践的重要性,我这也算为国捐躯了,他是军人,能理解。”
有人接话:“整个医院,谁不知道傅营长对江医生的好,结婚八年,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只是可惜,这样恩爱,却要天人永隔……”
说这话的人被旁边的人猛地一碰,乍然止住了声。
出了医院,江穗晚回了家。
她刚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便看见一身绿色军装的傅战尧俯在台灯下,钢笔摩擦着日记本,沙沙作响。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先是下意识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这才转头看来。
“回来了?”他转身拿了杯子给她从保温瓶中倒了杯热水,“这么冷的天赶紧喝杯温水润润喉咙。”
江穗晚接过水,目光扫过那本泛黄日记,眼睫轻轻颤了颤。
傅战尧作为军人,眼神向来都是坚毅的。
唯独在面对这本日记时,眸光中盈满了遗憾。
医院的同事们没说错,这样恩爱,却要天人永隔。
唯独错的一点,傅战尧爱的不是她……
他爱的人叫云荷,因病死在八年前。
一个月前,傅战尧出紧急任务不小心将这本日记落在了家。
江穗晚终于忍不住好奇打开,这才发现,他在日记中写——
【1975年8月1日:云荷,你说你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看见我结婚生子。我不会让你带着遗憾走的。】
那天,江穗晚和傅战尧相亲认识。
听见她是医学生,傅战尧言辞中提及有个生病住院的表妹。
【1975年12月5日:云荷,我们打好结婚报告了,月底就结婚。她很好,就是一点也不像你。放心吧,我会对她好的。】
这天,傅战尧亲自下厨给江穗晚做了一顿饭。
“江穗晚同志,以后家务我包,工资也上交,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当时江穗晚想起妈妈临终前对自己说的,找男人不能看皮相,要看他的品行。
江穗晚觉得,她很幸运,她喜欢的男人皮相和品行都好。
【1979年3月12日:云荷,我尝试过爱她。可是我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你,是我对不起她,我什么都可以给她,除了爱。】
那一年,江穗晚的生日,傅战尧听说她想要一台电视,便用五十斤粮票和三个月士兵津贴换来一张电视机票。
江穗晚感动得落泪,夜里起来,却看见傅战尧一个人躲在阳台抽烟。
……
【1983年5月6日:云荷,八年了。如果你没生病,我们是不是不会遗憾错过。】
日记在这一天戛然而止。
江穗晚颤抖着翻阅完日记,终于明白这些年的傅战尧对她的相敬如宾从何而来。
他礼貌到,甚至结婚那天发生关系时都要询问。
“我可以脱下你的裤子吗?”
“我可以进来吗?”
江穗晚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哭了一夜哭肿了眼。
第二天上班医院的护士长关心她时,她忍不住聊到这件事。
结婚二十年的护士长劝她:“小江医生,傅营长是个好人,他也没出轨也没对不起你,这日子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辈子就过去了。”
江穗晚也以为能过下去,可心里那个刺越扎越深,时时刻刻都在生长。
直到她发现自己确诊胃癌那一刻,心脏终于被痛意撕裂,她再也不想忍下去。
从回忆中抽身,江穗晚将离婚报告和遗体捐赠协议翻到签字那页。
指着签名处那里,说:“医院发了个文件,需要家属签字。”
傅战尧看也没看内容,拿过钢笔就签下了名字。
他向来是这样的,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
不问原因也不问目的。
这样也好,她不必费尽口舌向他解释——她快要死了。
在死之前,她想恢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