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去了趟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人和往常一样带着氧气面罩,愈发消瘦,丝毫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我拿温水替他擦拭脸庞,眼泪不知不觉往下掉。
医生说,好几年都没有醒来的迹象,醒来的概率太低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哽咽着絮絮叨叨:
「你怎么还不醒啊?好想你,还等着你带我一起去摘柿子吃呢。
「我最近和有合约的对象闹掰了,他的初恋白月光回来了,说我是替身让我让位。
「不过我也不亏,我拿了钱,等你醒来我们就能一起过好日子。
「你知道吗——我用积蓄买了一个小公寓。
「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再也不用四处为生存奔波了。」
我握着他的手用脸蹭了蹭,
「之前不是说好了,结婚一定会穿上我自己设计的婚纱吗?
「那家店的店主说婚纱马上完工了,你快醒好不好,我穿给你看。」
一连照顾了半个月,陆昭年还是没有反应。
我在医院陪了他很久,讲了很多心里话。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恍惚间,总觉得身旁还有人陪伴我。
小时候我家重男轻女,我爸是个酒鬼,早就看我是个女娃娃不顺眼。
一喝醉,就把火气撒在我妈身上,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让他绝后。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窝囊废的爹只能在我和我妈身上找回男子的自信。
每一次都是痛下狠手,哪怕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也没用。
最终我妈不堪受辱,一遍遍哭着和我说对不起,然后在一天晚上悄无声息跑了。
我不怪她,她自己都身处囹圄,根本无暇顾及我。
我在我爸手下也不好过,整日挨打挨骂。
直到高一那年的晚上,他喝醉了,我听到他打电话要把我卖进大山里给瘸子当媳妇,彩礼一万八。
晚上我趁他不注意,偷了家里的钱拿着自己的身份证也跑了。
但我并不走运,坐车的途中钱包和票被惯偷偷走了。
面对检票员的质问,我红着一张脸要辩解,可大多数人还是认为是我偷摸混上来意图蒙混过关。
是陆昭年替我解了围,帮我补票。
我坐在他旁边很局促地说谢谢,他朝我温柔一笑说没事。
后来我们渐渐熟络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从不向人倒苦水的我一股脑儿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陆昭年。
大概是他身上的安全感吧。
我了解到,我们同病相怜。他一出生就没爸,小时候不懂周围邻居说小三什么意思,长大了才懂,听说他妈捞不到钱,果断跟人跑了。
这次是因为有他妈的消息了,想见见他妈。
我没家,他也没家,我们自此相依为命。
我们决定定居在这座城市,陆昭年顺着消息找到了他的母亲。可回来的他却是失魂落魄,手里攥着些红钞票,大雨淋湿了他全身。
那晚他抱着我哭,说他再也没有家了。他妈有了新孩子,而他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我说我要他。
后来我们默契的不再提家,也不再提起父母,每天努力的生活打造自己的小窝。
最穷的时候,一块钱掰成两块花,住过桥洞,吃过过期商品,在危房里整日殚精竭虑。
后来生活好过了,陆昭年送我回了学校,一个人一天打三份工养活我和他。
我看他过得太辛苦,不止一次提出我也要打工,我不念书了。那次他狠狠教训了我一顿:
「不读书你一个女孩子出来能干什么?!
「力气活你又干不动,你学习成绩好,不用这么早出来混。
「有我在,就有你一口饭吃。
「我又不爱学习,能把你供养成大学生,我脸上也有面子!」
我知道他在骗我,半夜上厕所的时候我常常能看到他在看我的书。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好好学习,不辜负他。
日子一天天好过,几乎是顺理成章所有的好运应该随之降临。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们欢呼雀跃去了饭店搓了一顿。
他说:「我们棠棠真厉害!从小豆丁变成女大学生了!」
刚认识时我营养不良个子也不高,在他有意的给我增加营养后,我的身高也蹿了不少。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陆昭年说要带我再去吃顿好的。对面有家奶茶店,他二话不说就要去买奶茶。
我站在路边等着亲眼看到——一辆面包车冲向人行道,陆昭年还在向我招手向我跑来。
周围的惊呼声尖叫声乱糟糟的,大片鲜血让人眼前一红,120 急救车来得很快。
那时正值绿灯,一大批行人,不少人都被撞到了在惯力驱使下飞出去,有死有伤。
好在,他还活着。
坏在,他成了植物人。
面包车的车主也并不是有钱人,熬夜拉货周转之下,闹出了事故。受伤的人多,他们能拿出的钱更是少得可怜。
那些钱根本不足以维持后续的治疗,是顾裴司母亲的出现让生活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