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街坊邻里的窃窃私语,
我双手双脚冰凉地站在门口。
原来他们都知道了,只有我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
我后退两步,声音低不可闻:「不,不…」
看向趾高气扬的姜娇,心里默念:
姜娇,你迟早会成为下一个我的。
姜娇靠在林书亦怀里,皱起眉头撒娇:
「书亦哥哥,人家好好的过个生日,生日礼物被掉包了不说。」
「还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嘤嘤嘤,人家胸口好难受哦…」
「人家就只是想要一个生日礼物而已…」
林书亦一听,眉头心疼地皱起,劈手就要过来抢我手上的礼盒:
「夏鱼,你差不多够了!明明就是你拿错人家礼物,现在还不想还了是吧!」
「这个礼物还是娇娇帮忙挑选的,说要给你赔礼!结果你就这么对待人家!」
是姜娇,她肯定是故意挑的黑鸦片香水,和那个拙劣替身的包装。
可是林书亦。
你又是怎么做到能够心安理得地把黑鸦片香水递给我的?
「什么叫我拿错,这明明是你亲手给我的啊……」
我努力喊出这句话,可还是声音颤抖。
「呵,我早就叫你不要请阿姨。」
「如果不是你请了阿姨,打扫时又怎么会放错礼物?」
「还害我拿错!你就是想偷懒!」
我睁大双眼。
是你说不想看到我拖地的样子,才叫我去请阿姨的啊…
为了姜娇,你已经可以如此颠倒黑白了吗?
在周围一片嘘声里,他从我手里一把抢过礼盒。
而姜娇掐准时机将我的那份礼物摔在地上。
「哎哟,不好意思啊,人家太紧张了,手一下没拿稳——」
玻璃渣四散飞溅,看到我的礼物四分五裂,
我终于支撑不住,脑中抽痛,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我六年前因为一场事故失忆,脑袋极为脆弱,
医生千叮嘱万叮嘱说不能刺激我的情绪。
刚结婚时,林书亦视我如珍宝拍着胸脯保证,
以后连一声狗吠也不会传进我耳朵里。
可现在,他却直直忽略过我,慌忙地把姜娇扶起,
不顾他那双金贵的手,亲自为她把玻璃屑摘下,即使手破皮也不在乎。
可是我上次不小心让他的手破皮,他却和我吵了三天的架。
爱与不爱,真的不要太明显。
我双手被锋利的玻璃渣割破,流出鲜血。
没有人上来扶我,
我只好忍着剧痛晃晃悠悠扶着墙站起。
林书亦这才像是注意到我,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你没事吧…」可是看到面色苍白的姜娇,他的眼神又恢复冷漠:
「你直接给我,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你在她的生日把小娇害成这样,不赔偿点东西说不过去吧?」
我面色煞白地望着他,
他只看到了姜娇做作的娇弱,
可明明我才是最虚弱的那个啊。
说什么她的生日…可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甚至还是我们的纪念日。
只不过没有鲜花、没有音乐、没有典礼,
只有他拼命维护另一个女人对我声色俱厉的咆哮。
我扫过地上破碎的廉价礼盒,再看向姜娇手上华丽的礼盒,
里面倾注着送礼人直白的心意。
只需一眼,就看得分明。
我缓缓笑起来。
两人惊疑不定地看向我。
「你要生日礼物是吧,在我的生日和我要生日礼物是吧。」我笑出眼泪。
林书亦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变。
可是不等他开口,我接着道:
「好啊,我房间里那台哈苏907x,你拿走吧。」
这下,换成林书亦惊呆了。
「不可以!」他脱口而出。
他知道,这本来是我准备送给他的纪念日礼物。
他送我廉价香水,我却送他倾尽所有积蓄买的顶级相机。
上面的镜头,可是用我亲自磨的。
还有我亲手为他一笔笔刻下的芬兰语密文:
“Min?rakastansinua”
意思是,我爱你。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我没有搭理他,转身回房拿出相机打包整理。
林书亦紧跟上来,他双目通红地质问我:
「你为什么要把送我的礼物转送别人?你这是反悔!想和我离婚是吗?」
我自顾自拆着手上的相机,声音平静。
「不是你让我送她的吗?我这不是送了。」
「再说了,现在送你和送她有什么区别?」
我眼中流露出一丝嘲讽。
「不送也有意见,送也有意见。那你想怎样啊?」
也许是去意已决,我终于有勇气说出这些话。
他没有料到平常对他百依百顺的我今天居然这样噎他。
「你…你…」
「你疯了吧夏鱼!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是我出钱把你从地狱拉回来!」
「你的新身份、财富、地位…都是我给你的!离开我,你还能怎么办!」
我甩门就走,林书亦在我身后咆哮。
「你想走,可以,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我微微勾起嘴角,不回就不回吧。
我以前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你啊。
不过是因缘巧合被你相救后,以身相许。
可是在失忆前,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与你毫不相干的人生。
幸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自己一个人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处理完所有事情,将剩余的财产捐献。
我望着手表上的日期,正月十五。
「你确定要注销“夏鱼”这个身份吗?」
「注销之后,就无法恢复了哦。」
「确定。」
这是“夏鱼”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拿上不多的东西,把手机卡重置。
一个人进了电休克的手术室。
那么就让我,再一次忘却吧。06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我大步走了出来。
电休克手术的效果很好。
这五年的事,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几个名字破碎成碎片在脑海里呼啸而过,
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我觉得脑袋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想到,这次手术居然意外帮你恢复了六年前丢失的记忆。」
护士长拍拍我的肩膀,欣慰地看着我。
她的手机播报出今日新闻的消息:
「京圈林家独女已失踪六年整。」
「自六年前的意外事故,这六年来,林家发动各种力量寻找此女,却始终杳无踪迹……」
「哎,你说还真巧,这个林家大小姐是六年前失踪的。」
「你也是六年前失忆的,你们应该会很有话聊。」
护士长有意调节气氛,跟我开了个玩笑。
只是她应该怎么也想不到,她口中的“林家大小姐”,
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哈哈,我想也是。」
我只是淡淡一笑,根据记忆在手机里打出一串长长的电话号码。
几滴温热的眼泪滴上手背。
我怎么可以连她的号码都忘记呢?
毕竟,她可是我的……
是的,我本来不叫夏鱼。
我真正的名字,是林婉。
也是失踪六年的京圈林家大小姐。
我的父母均是商界、政界里有名的大人物。
而我则是他们的独女,也是他们财产与名望的继承人。
那是我可谓是风头无量,连京圈太子爷都要让我几分。
可惜,六年前京圈家族对立争权,政界动荡。
我从海岛度假别墅被紧急召回家族的路上被人设计,被人直直撞下山崖。
那辆大奔当场粉身碎骨,而我从此不知所踪。
噩耗传来的那天,我的父母毅然推掉重要的峰会。
他们派出整整几百人的救援团队,重金为他们配备了最好的装备。
两位心脏不好的老人家甚至亲自驾驶直升机,
只为了找到奄奄一息的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那一生要强的、从未哭过的母亲为我流泪。
我的父亲更是一夜苍老了十岁,头发花白。
可是他们没有找到我……
因为我被当时还在做猎奇直播的林书亦捡走了。
后来我才在报纸上看到,
这六年来,他们还是没有放弃寻找我。
纵然所有专家都和他们说,
错过了黄金的救援时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可是他们还是没有放弃。
还在新家的别墅里为我建好了房间,
里面放上我最爱的玩偶,和各种用品。
就好像他们笃定着我还会回来一样。
爸,妈。
这么多年,女儿不孝,让你们受苦了。
我颤抖地伸出手,
终于拨打出那个忘却六年却在想起的瞬间泪流满面的号码:
「妈,林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