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春节,家家户户放起鞭炮。
距离我和林书亦的结婚纪念日,还有整整十三天。
出院后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林书亦一大早有急事出去了,让我买菜回家准备年夜饭。
我看着手上特别为他拍摄的跨年写真相册,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城市上空的大屏幕正播放着明星们的跨年祝福。
我一眼就看见一个打扮妖娆的娇小身影:
「这是娇娇特意为大家求得正月初一的头香——」
一双无暇的大手闯入镜头,将香送到姜娇手里。
交接的瞬间,指尖亲昵地蹭过。
姜娇脸上涌现出得意的神色。
我看着那炷眼熟的香,和那只眼熟的手,肚子不自觉痉挛起来。
耳边回响起男人的低语:
「小鱼,只要你喜欢,我保证把每年的头香都送给你。」
记忆里的模糊的男人向我单膝下跪,
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已经记不清了。
思绪被记者的说话声打断:
「姜娇小姐,凭借这张照片您上刊无数女性梦寐以求的年度风云杂志。」
「您有什么想发表的获奖感言吗?」
我睁大眼睛,我是一名摄影师,上刊这本艺术杂志,是我梦寐以求的啊。
而这柱头香、这张照片,甚至这个人……都本应属于我。
「我要感谢我的专属摄影师,林先生。」姜娇特意加重了“专属”二字。
她含情脉脉地看向镜头之外。
我心口猛地一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小娇客气了,因为她的美貌,才能在我的镜头下诞生出这样优美的作品。」
我怔怔地定在原地。
当相似的声音传入耳中时,我还能催眠自己只是声音相近罢了。
可是当那张熟悉无比的俊脸也映入眼帘时,我的所有自欺欺人马上被全盘击碎。
我苦笑,早就在心头描摹了千万次的背影,又怎么可能认错呢?
真的是他——那个在高架桥上弃我而去的无情男人。
那张从不和我出现在同一镜头的英俊面容不久前还亲密地靠在我枕边。
他说他走的是低调路线,不能露脸。
而现在,他却这么坦坦荡荡地搂着另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大众视线中。
我手里的袋子猛地落下,蔬菜滚落一地。
男人伸出手亲昵地刮蹭着姜娇的脸颊,他的锁骨以下露出星点斑驳痕迹。
伸出的那双手洁白漂亮,上面没有手套。
可他平常触碰我的皮肤时,都有戴上一双黑色手套。
他说他有洁癖,又是手模,厌恶与人触碰。
所以连要孩子的时候,都是人工授精。
可为什么,姜娇就可以成为你的例外?
记者笑道:「哇哦,著名的手模大师林先生也进驻摄影界了?」
「因为我夫人喜欢,所以我也来试试。」林书亦露齿微笑。
我心中一暖,宛如濒死的人抓住稻草。
果然,他的反常举动一定都是为了营业吧。
他的心里…还是只有我的。
又听见记者继续问道:
「每个摄影师心中总有一个缪斯…不知道那您觉得谁才是您镜头下的缪斯?」
「姜娇。」男人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心中猛地一空。
「这段因为工作原因,我和她走得比较近。」他笑着补充。
听到“工作”二字,我松了口气。
努力忽视他将镜头对准另一个女人的难受。
有些欣慰,看来他没有忘记。
三年前的今天,亲口同我许下的约定。
「只是因为工作吗?」记者微微讶异。
林书亦微微一笑:
「也不全部是。」
什么叫也不全部是…?
只听他继续:
「如果说夏鱼对我而言,是旁人无可比拟的妻子。」
「那么姜娇,就是我多年未见的白月光,是我的缪斯女神。」
「这两者并不冲突。」说完,他的眼神从姜娇火辣的身材上飘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想起上次偶然看见,
姜娇给他当人体模特,在房间里脱光整整待了一天。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坦诚相待…
剩下的我不忍细想。
十五天后电休克手术的短信弹出,我毫不犹豫点了确认。
回复完短信,将手上费劲心思准备的相册随手扔进火桶里。
就当是给他和他的“缪斯”祝贺了。
看着火苗将一张张亲手为他拍下的照片吞噬,
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把手指上那枚足足戴了五年的戒指一起摘下,
连带着上面的字母LSY一起,
直接扔进了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