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的匾额映入眼帘时,我莫名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
前世匆匆嫁人后,和家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做太子妃时,一年半载尚能见上几面。
当了皇后,宫闱内乱加废后风波两桩事。
萧凛迁怒李家。
他贬我父兄,也不许我母亲姊妹进宫。
细算起来,竟有一年多不曾见面。
一想到此刻是十年前,母亲康健,小妹年幼,我的脚步便轻快许多。
府中下人得了嘱咐,早早过来接我。
他们带我去了父亲书房。
父亲母亲都在。
一见到我,父亲便厉声呵斥:「跪下!」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跪下。
父亲骂道:「太子因你重伤,陛下命你侍疾,你倒好,惫懒逃避,让你伺候几天能累死?你怎么不替家里想想?」
父亲一向严厉,以家族大业为重,我不敢多嘴。
母亲等他训完才替我说话。
「宫里派人送回来,大概是圣上的意思,夫君也不要太苛责了,四音这几天又惊又怕,脸都瘦了一圈。」
父亲瞪眼:「你就惯着她吧!」
说完父亲缓了缓,问:「那日太子怎会救你?」
又是这样的误会。
我只好把太子想救的人是崔怡拿出来又说了一遍。
谁知父亲越听越怒:「人家崔小姐怎么就得太子倾心,你就不懂得借机接近太子?侍疾几天还被赶回来!」
父亲出身寒微,奋斗了一辈子也才做到工部侍郎。
他总是想光耀门楣,更进一步。
偏偏哥哥们不争气,资质平庸,所以他只好借儿女联姻攀上高枝。
前世我替太子挡了一剑,他别提多高兴了。
先是跟同僚哭诉我小命不保。
后又天天跑进宫里求皇上赐珍稀药材。
总之就是大肆宣扬我救太子的大恩。
皇上又是个爱面子的仁君,这才给我和萧凛赐婚的。
可惜我最终也没能如他所愿。
皇后不受宠,他这个老国丈也跟着倒霉。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平息他的怒火。
我低眉顺眼,任由他训斥。
父亲骂了一会,见我油盐不进,气得拂袖而去。
母亲见他走了才来扶我。
「我的儿,你辛苦了。」
母亲温软的一句话,惹得我眼泪瞬间掉落。
前世最后一面,母亲鬓边白发丛生,可如今母亲还是记忆中雍容华贵的模样。
我委屈地扑进她怀里,不顾形象,哇哇大哭。
其实她不是我的生母。
我是庶出,生母身份低还死得早。
母亲是嫡母,我们家女孩都是她教养长大的。
虽然她不是我的生身母亲,可是温柔慈爱,是真正疼我的母亲。
我在宫里最挂念的就是她。
母亲抱着我轻柔安抚:「好了,别哭了,让妹妹瞧见要笑话你了。」
「就是,四姐姐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啊。」
脆生生的童声。
我擦擦眼泪,定睛一看,是六妹妹。
六妹现在才八岁。
我前世最后见她时,她都十七岁了,母亲领着她进宫探望我。
那时的她生得亭亭玉立,和我长得很像。
我当时还摸着她的脸蛋笑说:「六妹出落得如此漂亮,不知多少媒人要踏破咱家门槛呢。」
母亲亦笑:「她若有娘娘三分的福气,我便心满意足了。」
后来萧凛似乎给她赐了婚。
但那时我已经油尽灯枯,具体嫁的哪家儿郎我已记不清。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就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