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擦去嘴角溢出的血。
双手撑着地板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棺材旁边,低下头就看见爸妈被细细缝补好的遗容上掉满了木屑,颤抖着手去替他们收拾干净。
那场车祸,爸妈的车和迎面驶来的大卡车相撞。
因为是环形公路,两车相撞之后直接齐齐地摔下了山,等救援队找到的他们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尸体拼了足足一天才拼好。
那时让我没能救下爸妈,这会儿也没能拦住旁人羞辱他们,灵堂也被人糟蹋成了这样。
巨大的愧疚和痛苦几乎将我整个人淹没。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崩溃到扶着棺材失声痛哭。
陆茜看见我伤心欲绝的样子,紧皱的眉头不禁舒开,神情变得有些动摇。
有人捂住口鼻,犹豫道:「这个味道闻起来确实像尸臭。」
再看到屋子里放着的各种花圈纸钱黑白照片,以及停在中间的棺材,不禁怀疑道:
「不会是真的有死人吧?」
听到这话,严白适时虚弱地道:「可我亲眼看见那里面放着假人,明明只要道歉就好了,却让叔叔阿姨做这样荒唐的事……」
陆茜动摇的神情陡然间又阴沉下来。
「好啊蒋青,我太小瞧你了!连让爸妈死遁的事你都做得出来!」
「你简直是不择手段!先让爸妈去偷换严白的药,再搞出爸妈死了的阵仗,等严白出事之后罪责就怪不到他们身上是吧?」
「假人假花假尸臭,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我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望着他们。
尸体本来是要尽快火化的。
但因为老家习俗是要在家停灵七天,所以耽搁下来之后尸体就自然而然地有了臭味。
严白含糊道:「我记得有种化学试剂就是这种味道,闻起来很逼真,或许就是用这个吧。」
话落,我猛地捞起地上的盘子朝两人砸过去。
我狠狠骂道:「滚,都给我滚啊!」
「再不滚我现在就报警,看看究竟是你们先被抓进去,还是我被抓起来!」
陆茜护着严白,皱眉厉声道:
「蒋青,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就这么想坐牢是吗,赶紧把爸妈交出来!有本事你就报警,那我现在就去请律师让你们一家人在牢里见面!」
严白眼神略微躲闪,拉着她的手劝道:「好了茜茜,反正我也没出事,就算了吧……」
话还没说完,我又面无表情地砸了个盘子过去。
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话。
「滚!」
陆茜还想发作,但严白想到棺材里那两张支离破碎的恐怖的脸,就忍不住寒气上涌。
见他不想再待下去,陆茜只好带着她离开。
这伙人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我终于筋疲力竭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放眼望去整个屋子一片狼藉,仿佛蝗虫过境一般。
我的心脏像是被匕首狠狠刺穿,痛到几乎不能呼吸。
瞥见不知何时摔在地上,玻璃已经碎掉的相框,我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爸妈的相片捡出来,用力地抱在怀里。
好像这样,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忙到下午,才重新把灵堂收拾好。
殡仪馆的人按时上门,我看着他们抬起棺材下了楼,送进车里,又送进焚化炉里。
最后,他们递给我一个骨灰盒。
我的爸妈,从此以后就是这个骨灰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