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别墅后,我住回了从前的家。
按照老家的习俗,先停灵七天,再送去殡仪馆火化。
下葬这天,周围的老邻居们纷纷前来吊唁。
等吊唁完,我正准备打电话喊殡仪馆过来,家里的门却突然被人用蛮力撞开。
抬头看去,陆茜那张冷漠的脸乍然出现。
她的身旁站着严白,还有十来个光鲜亮丽的男女。
陆茜进门,一看见满屋放着各种丧仪就皱起了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冷冷地道:「这话该我问你们。」
严白满脸歉意,对着陆茜说道:
「茜茜这都怪我,要不是我生病回国后你总来照顾我,蒋哥也不会嫉妒到要咒我去死。」
陆茜脸色一沉。
她直接一脚踹翻了放着爸妈黑白照的花圈,呵斥道:
「连丧礼都搞出来了!蒋青,你就这么巴不得严白去死?」
「你明知道严白他抑郁症严重离不开药,还让爸妈去把他的药全都替换成了安眠药,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杀了他是吗!」
「让爸妈出来,你们今天必须给严白道歉!」
「否则这事没完!」
陆茜的嗓音格外冷。
她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失望和厌恶,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
这世上竟然还有像我这样恶毒的人。
我嘲讽地牵起了唇。
真是可笑啊。
陆茜刚出现时,我竟还以为她是意识到了那场游戏中她犯的错,所以特意登门道歉。
哪怕我并不期待她的道歉。
可我却想让九泉之下的爸妈听到她的忏悔,听到她的对不起。
因为这是她应该做的。
万万没想到,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为了严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先是害死了爸妈,连他们的清白身后名都要毁了。
我抿了下干燥起皮的唇角,沉默地将倒在地上的花圈重新扶起来。
「陆茜,闭上你胡言乱语的嘴,爸妈的葬礼出了问题我饶不了你。」
我抬头冰冷的注视着她。
「死性不改!」
陆茜眼里冒着火,猛地冲过来抓住我,强硬地把我的头往下按,对准了手机屏幕,厉声道:
「你看清楚,谁在胡言乱语!」
屏幕上放的是一段监控视频。
镜头对准了严白的卧室,他先是被一个中年女人喊走。
而在他走后,有个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了几瓶药,将药片倒进垃圾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药片塞了进去。
视频里的两人,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穿着打扮,连露出来的侧脸都和我的爸妈都七八分像。
我看了眼右上角的日期,是昨天。
等视频放完,严白满脸苦笑,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昨天叔叔阿姨来找我,我当两人是茜茜的长辈就出去了,如果不是监控刚好拍到了这一幕,我也不敢相信叔叔阿姨竟然是这样的人。」
「就因为我和茜茜从小青梅竹马长大,蒋哥你居然就要杀了我吗?」
话落,他虚弱地捂着胸口,靠在了陆茜身上。
污蔑我可以,但污蔑我爸妈不行!
「我爸妈是什么样的人用不着你说,别把自己的命看得太重,我不稀罕!」
严白的身形顿时摇摇晃晃。
陆茜再顾不得质问我,连忙扶住严白,柔声安抚了好一会儿。
等安抚完他的情绪,陆茜才皱眉厌恶地看向我:
「蒋青你闹够了没有,我的耐心有限!因为一场不重要的游戏,你还要针对严白到什么时候,非要搭上一条人命吗!」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们一家人立刻出来给严白道歉!」
「闭嘴!陆茜你扪心自问,我爸妈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吗?」
我的胸腔剧烈起伏,眼睛好似充血一般盯着他们,死死咬着牙,凄厉道:「他严白的命是命,我爸妈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么!」
陆茜眼神有一瞬的动摇。
这时,严白忽然苍白着脸转头看向我,劝道:「蒋哥,杀人是犯法的,我不想你们因此坐牢。」
陆茜脸色瞬间恢复冷厉:「蒋青,给他道歉!」
所以,她相信他的话,相信我会是因为嫉妒而杀人的人。
也相信我的爸妈会替我做出杀人的事。
真是可笑。
这十几年来,爸妈将她当成亲生孩子对待,包容她照顾她,甚至不惜搭上命去救她。
这么多年,就养出个白眼狼。
我讥诮地道:「道歉?不可能,但你们要是再不离开,我就要报警了。」
我不想再与陆茜争执,转身去整理灵堂的丧仪。
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让爸妈入土为安。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嘭的巨大一声——
「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你们都要害我!」
严白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我惊愕地转过身。
下一瞬,就看见严白搬着凳子发疯似的到处打砸。
很快灵堂内摆放的花圈吊唁的菊花全都被他砸得支离破碎,而他正朝中央的棺材砸去。
我的脑子霎时嗡嗡作响。
刚要冲上前去拦他,我的手臂却猛地被人死死拽住,陆茜讥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托你的福,严白的抑郁症没了药,会陷入躁郁症,等他发泄够了自然就会停下来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漆黑的棺材板被砸开。
凳子砸进棺材里,严白看见了一张毁坏的青色的脸,他被吓得猛地倒退了几步。
剧烈的尸臭味散发开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的胸腔内骤然间炸开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