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清谈会。
贤士们步入舍中,宽博的衣袂在风中轻摆。
卢谨川也受邀前来。
我儿时赠他的白玉佩,朗朗挂在他腰间。
我穿着阿兄挑选的锦衣,现身于整个长安城的官吏贵族面前。
赢得啧啧赞叹。
就连向来古板的鸿胪寺卿都禁不住向阿兄夸赞我仪态端方。
阿兄脸上的冷峭都快绷不住了,腰背挺得笔直。
我朝着阿兄粲然一笑。
这三年,我们被奚落得太久了。
被卢家退婚,又被族亲赶出长安城。
对一个女子,简直是此生都直不起脊梁的耻辱。
可如今,不同往日了。
往日由卢氏主持的清谈会,如今变成了我崔家主导。
这也意味着,向整个长安城宣告:
我崔家,现在才是门阀之首。
这次清谈会,我邀请了长安城内的诸多名流雅士。
也包括林秋月。
时隔三年。
这次在清谈会上扬名的人,却变成了我。
原本自由洒脱的林秋月却被困在后宅三年,灵气消磨在姑婆排挤之中。
而我与兄长经历了那么多磨难。
万卷书、万里路,全都被我收入腹中,变为滋养我的养分。
我论道完毕。
雅士们如潮的赞誉之声轰然响起,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卢谨川眼里满是惊艳之色。
与三年前望向林秋月的眼神何其相似。
是了,他向来钟情博学又不羁的女子。
如今的我在他眼里,不仅仅是有青梅之谊的崔青漪;
还是三年前自由不羁的林秋月。
如此,他必定更难割舍对我的眷恋。
而这,恰恰是我所期望的局面。
清谈会后,我在崔府设宴。
兄长刻意叫走了卢谨川,让他脱不开身来寻我。
宴席上。
向我祝酒的人不计其数。
可见到林秋月走向我,他们都心照不宣地让出了位置。
林秋月一袭青衫,摇曳的环钗在她肩头轻拂。
还留存几分当年的风骨。
她不卑不亢地举杯问候:
「崔小姐,可否与妾共饮一杯?」
我微微颔首。
得到应允,她仿若急不可耐,移步到我身旁站定。
瞧那模样,好似攒了一肚子话,亟待同我商议。
周围的女眷们心领神会地退避,可眼神却牢牢黏在我二人身上,片刻不离。
毕竟那日抓周宴上,众人皆亲耳听闻卢谨川高呼:
「青漪,我定会向你证明我的赤诚。」
这几日长安城,流言蜚语漫天,都在揣测卢谨川会不会休了柳如烟,转而将我风光迎娶,做他唯一的正妻,以表赤诚。
众人皆抱着看一场好戏的心思。
我却无意遂他们的愿,并未邀请柳如烟一道落坐。
仅是仰头饮尽杯中佳酿,神色淡然地开口:
「卢少夫人,若有心叙话家常,倒不如待这宴会结束,咱们觅一处清幽之地,私下里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