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回到村里这几天忙上忙下地给叶高把学籍转回村里,又带着叶高走街串巷地认亲戚。
八岁的叶高让她养得刁蛮任性,叶高觉得是自己是大城市里来的孩子,处处表现得高人一等,很是看不起村里的孩子。
这天他在树底下坐着,拿着他的玩具跟旁人炫耀:“这个可是我妈托人从国外给我买回来的小火车,稀罕着呢。”
他一按托马斯的脑袋,火车的喇叭发出“滴滴”的声音,放地上还能自己跑。
黄婶家的小孙子俊才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叶高,你玩够了也给俺玩玩。”
叶高不屑地瞥了一眼他:“去去去,你一乡下人给我弄脏了。我才不给你玩呢,你自己去撒尿和泥玩儿吧。”
俊才翻了个白眼给他:“俺是乡下人,但俺家又没有克自己爹妈的哑巴姐姐。”
俊才说完在原地唱起歌,手舞足蹈地说:“叶高姐姐是哑巴,哑巴的弟弟叫叶高,叶高拿着小火车,他给哑巴当弟弟。”
叶高让他气得要命,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砸他脑袋上了,边砸边喊:“你姐才是哑巴,我没有姐姐我妈说那是讨债鬼,她迟早该死的。”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这个臭乡下野孩子!”
等被大人发现的时候,俊才的脑袋上已被叶高用石头划出一道十厘米的伤口,带去医院足足地缝了14针。
当天下午放学,我回到家里发现没有开火做饭,姥姥和妈妈也都不在家。
等到傍晚我姥他们终于回来了,我妈扭着叶高的耳朵,让他跪在地上。
我在旁边写作业,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我妈歇斯底里地冲他吼道:“为什么你要拿石头打人,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你回来上学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你这样在村里没有朋友,以后怎么能好好的?”
叶高伸手指着我,瘪着嘴巴说:“都怪她,别人才骂我的。俊才他先说我有个哑巴姐姐。妈妈你不说她来讨债的吗,怎么还不让她去死?”
“我不要这样的姐姐,我要爸爸,我不要姐姐!”他倒是先委屈地哭上了。
我姥姥脸都绿了,第一次骂了我弟弟:“你姐才不是讨债的,叶子是好孩子。”
我妈听叶高说完是因为我才打架的,怒火一下就点燃了:“我上辈子得欠了你的是吗?你非要克死我和你弟弟吗?你知道因为你我受了多少罪吗?”
我把写好的作业放在了书包里,然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叶高。
他肥胖的脸上没有丝毫孩童的可爱,只有黏糊糊的鼻涕,和被肥肉挤成缝隙大的眯眯眼。
一张大嘴哭嚎着,我说不出对他的厌恶。
“那就让真正的讨债鬼断子绝孙,活不过十六岁吧。”
我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近乎诅咒一样的话。
因为常年不说话,我声音很嘶哑,屋里四个人却听得明明白白。
姥姥冲上来抱着我:“叶子,不要说这种话,咱家没有谁是讨债鬼。”
她像中邪一样不停地念着:“童言无忌,老天莫怪孩子说胡话,老婆子替她赔礼了”
姥姥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不一会儿脑门子上就是淤青。
我心疼地去拦她,她却想拉我一起跪下:“叶子,你给我跪下磕头,跟老天爷说你刚才说的都是胡扯八道的”
我执拗地不开口,像是又变回了一个哑巴。
我妈倒是笑了:“妈,既然她敢赌咒,那咱就看看老天爷到底开不开眼。”
“你放心,这个贱丫头要是真没了,你还有女儿,还有金外孙,都会养着你的。”
姥姥没有理她,摇着我的肩膀:“叶子,你改不改口?”
我依旧沉默地摇了摇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失望至极的姥姥生平第一次打了我一巴掌。
我不想在我妈面前哭,忍着眼泪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