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 我决定放手, 放他自由
所以回来后第一件事, 就是和身为空/軍/参/谋/长的丈夫办了离婚。明年, 我就要去潭州了。
一个是往南的方向, 一个是往北的方向, 两个人以后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可我没想到, 他会带着儿子找上门来。
这天我和爸妈正在吃饭, 就听见院门被人敲响。
父亲起身去开门。
打开院门, 两大一小, 三道身影逆着晨光站在门口。
我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丈夫和儿子,以及站在他们中间一身留洋打扮的孟舒歌。我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丈夫和儿子,以及站在他们中间一身留洋打扮的孟舒歌。
父亲弯腰伸手去抱他: “安安, 你和爸爸怎么回来了? ”
儿子却连退数步, 躲开了我父亲的手, 眼底都是嫌弃。
“我不要你抱, 你好臭! 老师说农村人最脏了, 身上都是细菌! ”
稚嫩的童声说着最扎人心的话。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 一脸窘迫, 可还是讨好的说。“那外公去洗洗手, 再抱你好不好? ”
安安一扭头。
“不好! ”
“啪嗒! ”
坐在庭院里, 和母亲正在吃饭的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几步走上前, 一把抓起安安的手, 直视着他, “谢宇安, 跟我爸道歉!”
说的是跟我爸, 而不是跟外公。我早就不要这个儿子了, 所以他也不再是乔家的外孙。
儿子愣住了, 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消失了三个多月的亲妈。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说重话, 他抿了抿嘴差点就哭了出来。
而一旁着白衬衫的前夫一直觉得我很温柔, 还是第一次看到我这么凶。
还是父亲打圆场: “小孩子不懂事, 没关系。”
我这才松开了儿子的手。
父亲又问前夫: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你旁边这位是? ”他放下手中的麦乳精和大前门香烟, 回道。
“我休假回来处理点事, 顺道带安安回来看看你们。”
“这位是安安的英语启蒙老师, 孟老师, 安安离不开她, 所以就一起来了。”
父母听到这话, 愣了一瞬, 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孟舒歌一头波浪卷发, 穿着一袭淡蓝色长裙, 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 款款走到我面前, 伸出右手。
“知意姐, 好久不见。”我扫了一眼她伸来的右手, 并未动作。
安安见状, 抬头看着我愤愤不平道
“孟老师跟你打招呼, 你为什么不理她? ”
“你知不知道, 我生病的时候都是孟老师在照顾我! ”
我看着面前怨怒自己的儿子, 只觉可笑。
我掏心掏肺照顾他五年, 换不来他一个笑脸。孟舒歌只照顾他一次, 便换来他死心塌地的维护。
我这儿子可真好啊……
“就因为你的老师看不起农村人,我们祖祖辈辈谁不是农村人, 和她握手, 我怕脏了我的手。”
一时间,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孟舒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景彦, 要不我还是回临海吧。”
他还没说话, 儿子立马牵起孟舒歌的手。“孟老师, 你不许走, 我带你回我家。”
他牵着孟舒歌走出乔家, 向隔壁的谢家走去。
父母看着安安离去的背影, 叹了一口气, 转身回屋。
一时间, 院中只剩下我和他。
他抬眸看向我。
“安安刚刚说的那些话, 你别介意, 他还小, 你别和他计较。”
我并没回应他的话, 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反问。“你不跟他们一起回去? ”
他沉默了许久, 开了口。
“已经三个月了, 闹也闹够了, 我这次来是接你回临海的。”
闹……
我到现在才发现, 他从始至终并没有把自己和他离婚的事放在心上。
“我再次告诉你, 离婚是我深思熟虑, 我不会和你复婚, 更不会和你回临海。”
“我说了, 我和孟老师没什么, 只是安安喜欢她。”他蹙眉解释。如果是上辈子, 我肯定会信。
可如今, 我早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二十多岁的乔知意了, 我是活了一辈子临死前, 都没有丈夫儿子守在身边的凄惨老人。
“没别的事, 请你离开, 东西也都拿走。”
我转身要回房。
他见我这副样子, 也生了气, 沉声
“我和安安会留在湘阳过年, 等过年后, 如果你还这样闹, 我们就真的没可能了。”他转身就要走。
我却突然顿住脚步, 回头叫住他。
“谢景彦。”
他以为我改变了注意。
没想到我一字一句:
“我的户口还在谢家的户口本上,你是户主, 麻烦明天和我一起去县里把我的户口迁出来。”
他一句话也没说, 快步离去。
我也没在意, 转身回屋。
这一夜。我梦到了上辈子, 自己生病后, 临死前只有一个小护士陪在身边。
而他和儿子一起陪着孟舒歌旅游了, 打他们的电话, 也不接。
第二天。
我在院子洗漱, 忽然裤子感觉被什么抓住了。
我低头, 就看到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糯米团子, 浑身脏兮兮的, 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
“妈妈……”
我惊诧道。“小姑娘, 你认错人了吧? 我不是你的妈妈。”
闻言, 小女孩眼眶一红, 眼泪就要落了下来。
这时。
乔母从厨房走进来, 惊呼道: “呦, 这不是小花吗? ”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
小花不回话, 依旧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说。
“妈妈, 我饿。”
闻言, 我赶忙带着她去吃饭。饭桌上, 我从母亲的口中得知, 小花是三个多月前出现在村子里的, 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没人管, 只能吃百家饭。
我听罢, 看着一边吃窝头, 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小花。
忽然, 小花的脸慢慢和上辈子在医院, 那个悉心照顾自己的小护士重合了。
上辈子我脑癌晚期住院, 被病痛折磨的生不如死。
因为手抖拿不起勺子, 吃不了饭。小护士再忙也会抽出时间给我喂饭, 丝毫不嫌弃我。
小护士是唯一一个不掺杂任何目的, 只是单纯的对我好的人。
思及此。
我拉开小花的袖子, 发现上面有一块烫伤的痕迹, 正好和小护士一模一样○
同时, 我脑海中想起小护士对自己说的话。
“阿姨, 我感觉你特别亲切。我没有妈妈, 但我记忆里的妈妈就是你这样的, 如果你是我妈妈就好了。”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你……”
上辈子, 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可惜只有谢宇安一个儿子。
这辈子, 难道是老天爷要给我送一个女儿吗?
我的手落在小花惨兮兮的脸上, 颤声对母亲说:
“妈, 我要收养小花。”
上辈子, 小花照顾自己体面离开。
这辈子, 就让自己养小花长大吧。
上午10点。我牵着小花去谢家, 一来去迁户口, 二来给小花办理户口落户自己的名下, 然后再给小花买衣服。
敲响谢家门。
门被打开。
他和儿子站在门口, 似是也要出门。
当安安看到我牵着的小花时, 脸色一变, 质问。
“你是谁? 为什么牵着我妈妈的手? ”
小花闻言, 抬眸看向安安。“你好, 我是妈妈的女儿, 我叫小花。”
……
办完离婚手续后,乔知意坐在了回湘阳市的绿皮火车上。
她是重生回来的,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和身为空军参谋长的丈夫办了离婚。
……
1989年9月。
临海市至湘阳市的绿皮火车上。
乔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周围一片嘈杂,就在一天前她和身为空军参谋长的丈夫谢景彦办理了离婚。
口袋里的BB机响起,乔知意拿起看到了上面显示的信息。
“知意,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给我回电。”
是她前夫谢景彦发来的。
乔知意看着信息久久失神。
她是从2024年重生回来的。
上一辈子。
在她七岁的时候,救下了落水的谢景彦,自己却意外伤了手,从此落下后遗症,右手总是止不住颤抖,左手伤了手腕,使不上太大的力气。
因此,她被迫放弃了从小学习的湘绣。
谢家为了补偿她,给两人定了亲,并承诺会让谢景彦照顾她一辈子。
谢景彦升任临海军区参谋长的那天,两人结了婚。
婚后几十年,两人都是相敬如宾。
直到2024年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时候。
她本想告诉家人,自己脑癌晚期的事,没想到意外听到孙子问谢景彦。
“爷爷,您为什么要娶奶奶呀?奶奶吃饭连勺子都拿不稳,真没用!您那么聪明,还会开飞机,奶奶却什么都不会。”
谢景彦和蔼的回:“因为你奶奶年轻的时候,为救我伤了手。我欠她一条命,不得不娶她。”
小孙子又问:“那您爱奶奶吗?我听爸爸说,要娶就要娶爱的人。”
谢景彦沉默了许久,才说:“娶她只是为了报恩,哪有什么爱不爱的。”
话音落下,小孙子哀怨的声音响起。
“我和爸爸妈妈都不喜欢奶奶,要是您能给我换个新奶奶就好了。”
思绪回笼。
乔知意看着手里BB机,一阵失神。
上辈子,她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很幸福。
嫁给谢景彦,生下儿子,然后又有了孙子,子孙绕膝,很幸福。
没想到,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孙子、丈夫都不喜欢自己。
重活一世,她决定放手,放谢景彦自由。
至于儿子谢宇安,既然他不喜欢自己,那她也不会再管他了。
7小时后,火车到达湘阳市。
乔知意刚下车,一阵热浪袭来。
想到谢景彦给自己BB机上的留言,乔知意来到火车站附近的公用电话亭。
重回89年,她几乎忘了怎么用BB机,在火车上研究了很久,才想起来怎么用。
BB机不像手机那么方便,只能单方面接受信息,不能打电话。
乔知意到电话亭交了两毛钱,拨通了谢景彦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
“喂,乔知意?”
“是我,我到湘阳了。”
“嗯,替我和爸妈问好。”
谢景彦的语气一如往常,平淡中带着几分疏离。
两辈子都未曾变过。
“好。”乔知意平淡回应。
“我们离婚的事……”谢景彦的话还没说完。
乔知意打断了他:“既然都离婚了,我肯定会告诉爸妈,以后我们两家也不会有牵扯。”
谢景彦沉默了一瞬,问才五岁的儿子谢宇安。
“安安,要和你妈说话吗?”
谢宇安嫌恶的语气从话筒里传来。
“我才不要和她说话,我讨厌她。”
乔知意握着话筒的右手微微颤抖。
她没等那边再说话,率先挂了。
……
兰花村。
乔知意推开破旧的院门,看到了正在烈日下清洗染缸的父母。
乔家世代传承湘绣。
家里只有乔知意一个孩子,所以她从小就学习湘绣。
没想到救谢景彦,导致她伤了手,再拿不了绣针。
乔知意看着佝偻着背,两鬓斑白的父母,心中涩然。
“爸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