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伯伯塞给我的那瓶毒药,我放在袖子里揣了一个月。
算着日子越来越近。
驸马脚踝的伤总算是好了个彻底,只是原本就有些单薄的身子,这段时间持续被掏空,双颊都凹了进去,连带着走路都摇晃不已。
一想起我那战功赫赫的公公,可不能让他觉得我欺负了他儿子。
当即我大手一挥,立刻吩咐知书去街上采买一些大补的吃食,给驸马补身子。
知书拎着篮子,走到门口又拐弯回来,小小的人儿大大的疑惑:「什么才是大补的吃食?」
「山参、海参、鹿茸、羊肾、牛鞭、鸽子汤、泥鳅、黄鳝、生蚝、羊腰子……」
我一口气报了一串儿菜名,差点没给我背过气儿。
此刻就坐在我旁边驸马,扬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端着茶的手微微发抖。
我赶紧扭头看他:「驸马,我定在公公回京之前,将你的身子调理好。」
驸马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直接一头倒在椅子上。
唉,太弱了。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一日十顿的大补汤投喂驸马,他的面色终于红润了起来。
在大将军回京那天,我看见驸马眼里闪着从未有过的激动光芒。
「别担心,公公就算回京,也不会打扰我夫妻俩的生活。」
一瞬间,驸马眼底的光暗淡下去。
我抬头瞧了瞧刺眼的日头,赶紧吩咐那几个娇滴滴的小妾,替我夫君撑伞打扇。
从大将军府门口路过的几个妇人,瞧着驸马忍不住嘀咕两句。
「一个大男人,居然还打伞,是不是不行啊?」
驸马当即脸红了起来,抡起袖子准备上前干架。我赶紧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他们就是嫉妒你,嫉妒我对你好,驸马可别上当。」
「多谢公主关心!」
驸马扬着一张十分「温柔和善」的笑脸,恭敬地向我行了礼。
半个时辰后,一队穿着铠甲的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大将军府门口。
为首的那人眉眼之间跟我的驸马有三分相似,但却多了股英雄气概,坐在马上风姿绰约,一看就让人心生敬意。
左右两边各列着一个年轻人,左边那个年轻人跟大将军眉眼七分相似,但容貌要更加俊俏精致些,只是眉眼有些冷漠,但我还是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至于右边那位,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竟然跟我生的有三分相似,但显然他没我好看,那双眼睛泛着阴郁,像条毒蛇一样,我不喜欢他。
我略微整理了下衣裳,想着既嫁他人妇,就索性放下公主的架子,先给我这公公行个礼。
但还没等我走下台阶,身边一道青光闪过,接着我就瞧见,驸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到大将军跟前,一把抱住马蹄子开始嚎:「爹……爹,您终于回来了!呜呜呜……你儿子我快要被欺负死了!爹啊爹,呜呜呜……」
大将军:「……」
我从大将军眼里看出了一丢丢的嫌弃。
面容严肃的大将军神色出现了一丝龟裂,跳下马后,一把揪住驸马的后领往我身边一提溜。
「出息!」
驸马瞬间止住了哭声,乖得就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随着大将军下马,那两个年轻人也从马上下来,跟在大将军身后。
大将军见了我,眼底露出一丝纠结。
我猜他在想:是给公主问安,还是让公主给他问安?
我没那么多讲究,在知书的搀扶下,简单地冲着大将军行了一个礼。
周朝的公主,尊贵得很。
我能先行礼问安,便是极大的教养。
大将军赶忙扶起我,又扭头看了一眼左边那个年轻人。
「浮儿,快过来见过你的哥哥嫂嫂。」
浮儿?
哥哥嫂嫂?
怎么,有人要跟我驸马争家产了?
我瞪大双眼,紧盯着面前的俊俏少年郎。别的我不敢说,这少年郎长得是真好。
我一个不留神就看傻了眼。
少年郎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然后双手做拱,冲着我和驸马行了个礼。
「见过公主、见过大哥。」
驸马的惊讶程度不亚于我,他紧抓着大将军的袖子,一脸震惊:「爹,我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
「沈浮,你忘了?」大将军没好气地拍开了他的手。
哦,我知道了。
沈浮,沈大将军的庶子。
要是认真说起来,应该连庶子也不如,应该是外室子,连沈家族谱都进不得的那种。
他娘亲是扬州瘦马,连个正经的名分也没有,被沈将军养在府外。直到她死后,沈将军才把沈浮接回了将军府。
只是不到一年时间,沈浮不知为何离家出走了。
当年这件事情恰好同一件大事撞在了一起,因此我记得十分深刻。
驸马似乎也想起了他是谁,同我对视一眼。
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无奈和恼怒,仿佛在说:「完了,跟我抢家产的弟弟来了!」
在门口互相寒暄了会儿,我这才知道当年离家出走的沈浮去边关参了军,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跑上了如今的位置。
后来同沈大将军一朝得见,沈将军看着这个同自己十分酷似的儿子,那叫一个稀罕和疼爱。
这次回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进族谱。
这就意味着,有人要跟我驸马抢家产了。
我悄咪咪地扫了眼驸马的小身板。
愁啊。
这怎么能抢得过?
知书扯着我的袖子,问我要不要现在就下毒。
下毒?
我才不下呢。
先前沈将军就一个儿子,要是沈将军没了,皇伯伯会顺势让驸马父承子业。驸马那小身板虚又虚得要死,估计没两年就会「战死边关」。
到时候皇伯伯再对我这个将军府唯一的遗孀大肆褒奖,兵权和名声不都有了?
可现在,多了一个擅长打仗的沈浮。
一切就不同了。
我要是敢下毒,等回头皇伯伯就得送我一杯毒酒。
这买卖太亏,我才不干。
果不其然,我在府里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了皇伯伯派人送过来的纸条。
上面写着让我别轻举妄动,一切听吩咐行事。
那行,就慢慢等着呗。
入夜,是皇伯伯特意为沈将军所设的宫宴。
我身子不太利索,所以留在府里没去。
等到隔天清晨我醒来时,我才知道宫宴上出了大事儿。
好巧不巧的,还跟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