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江至峤的眉骨上,眼珠渗着红血丝,不知道在盯着我想什么。
极致的艳丽,是本该在银幕才能看到的脸。
又凄凉又倔强,还掺杂着狼狈的羞恼。
我别过头,再也不敢睡。
干脆出了门。
楼下,一个同僚正站在门口守夜望风。
他瞄了我一眼,我烦躁地蹲在旁边,点了根烟。
同僚心有戚戚焉,估计怕唇亡齿寒,也蹲了下来鼓励我,「加把劲,眼睛一闭一睁,就熬过去了。」
「我跟你讲,晖哥算文明人了。那刘大 D,才是不把人当人,抓了个男的,硬要底下人一个个去戳,恶心死了,全程不仅要被他看,还要被同僚看,心理素质差的有几个都跑路了,妈的,世上哪有那么多男同?」
我深深吸了口烟,「刘大 D 上个月被枪毙了。」
「我知道。我私下跟你讲,这事我觉得条子做的真没问题......好了,不说这个了,总之我们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只能做这行混口饭吃,没办法的事。」
我转话题,「他到底是怎么来的?」
江至峤其实来了快一年了,但我始终没过问他的事。
因为,做卧底,如果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刻意忽略一些阴私事的话,良心真受不住,会睡不着觉的。
但,鬼使神差,我忽然想起那双发红的眼,还是开了口。
同僚挠挠头:「你怎么能不知道呢?那家伙,闹得可凶了。」
他点着头,细数:「那江至峤当年可是响当当的高材生,上了港大医学,要真能读完,那绝对的社会精英。奈何头一年好死不死同学聚会,去了晖哥的 KTV,被晖哥看中了,晖哥才不管什么祖国花朵国家精英那套,直接给人灌了药,结果那小子更狠,一酒瓶照自己脑袋砸,生生抗过药劲。」
我皱眉打断:「他家里人不管吗?」
同僚:「他妈死得早,老爸是赌鬼,有个奶奶早疯了,天天嚷着她孙子脑子有病,得给天神念经才能治好。晖哥给了点钱就打发了。他爸更搞笑,发现能收钱竟然还主动帮晖哥遮掩。」
我又抽了根烟。
同僚叹气:「快一年了,还是被晖哥一碰就割脉,跳楼,撞墙,还割脸。自己没刀割就抢晖哥的,晖哥不带刀,就打晖哥。弄得没法了。」
同僚感叹:「本来晖哥没打算放弃,但别的都好说,就是那张脸啊,那张脸实在是太完美了,谁愿意让他真把脸给割了。这不,实在没法了,才找底下人来糟蹋。」
同僚麻木又冰冷,「玩烂了,就对那档子事不抗拒了,就跟脊骨抽走了似的,只能成为软塌塌的鱼,反倒求着被上供。」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后背感到一阵寒意。
同僚也意识到气氛冷了,他半开玩笑地说:「不过你小子算走狗屎运了。也算是帮晖哥了个忙,日后怕是要长伴君身,体察圣意,再也不用在外面东跑西颠干脏活了。」
我心头一跳。
是这道理。
那我不就没法知道沈晖下批货什么时候运了么?
不行,我得找个法子,让他再把我「下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