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上班,我强撑着精神和同事们告别。
鼻血时不时地流,我只能频繁地跑去厕所处理,脸色苍白得吓人。
同事们关切地问我是不是病了,我只说是老毛病,敷衍过去。
收拾好装着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公司大门,却意外看到沈星枝倚在我的车门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格外明艳动人。
看到我手中的箱子,她微微蹙眉:「怎么拿着东西?」
我愣了一下,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有些不满地嘟起嘴,撒娇道: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啊,我们不是说好出去吃吗?我来接你。」
我这才想起来,这几天被病痛折磨得昏昏沉沉,竟然把结婚纪念日都忘了。
上车后,我习惯性地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却发现上面堆满了林旭的个人用品。
我关上车门,很自然地拉开后座坐好:
「别丢了,省得吃完饭你又得复原。」
她恼羞成怒:「谁让你不经常坐这车的!阿旭坐得多,他有点东西很正常!」
「是啊,很正常。」
我敷衍地应着,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
如果我没记错,这辆车是我的,当初她说她时间比较多她来开,可以接送我上下班。
结果一次都没来过,倒是方便了林旭。
不过现在,我快死了,再争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一家装潢精致的餐厅门口。
沈星枝竟然还订了情侣包厢。
这样的有心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对我还有那么一丝爱意。
推开包厢的门,彩带喷射而出,一片绿油油的景象。
林旭和他的朋友们围坐在桌旁,看到我,爆发出一阵哄笑。
「顾应辰,你好绿啊!」
林旭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我说道。
沈星枝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却并没有阻止这场恶劣的玩笑。
「surprise!喜欢吗?」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旭搂着沈星枝的肩膀,走到我面前,挑衅地说:
「怎么,不开心?我们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你们开心就好。」
「你这是什么态度?星枝好心好意给你庆祝,你就这副死样子?」
林旭的朋友也开始帮腔。
我冷笑一声:「好心好意?我看是故意羞辱吧。」
沈星枝拉了拉林旭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林旭却更加嚣张: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自己,一副穷酸样,哪点配得上星枝?」
「够了!」沈星枝呵斥道,但语气中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
我看着沈星枝,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我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递到她面前,「离婚吧,我放手,也请你放过我。」5
我本想吃完这顿晚餐再和她好聚好散。
现在看来,这最后的晚餐也免了。
沈星枝看着离婚协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你怎么舍得和我离婚?」
林旭一把抢过离婚协议,嗤笑一声,「啧,绿帽侠看来是当够了,终于肯滚了?」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我再也忍不住,一拳挥向林旭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动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还手。
包厢里顿时乱成一团。
我本来就身体虚弱,哪里是林旭的对手。
很快被他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我的身上。
我感觉嘴里一股腥甜,鼻血也涌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
「别打了!别打了!」有人上来拉架。
沈星枝也上来拉住林旭,语气焦急,「别打了!你手不疼啊?」
我恍惚间,朝沈星枝笑了一下。
苍白的脸上沾着血迹,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可她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而是担忧地抚摸着林旭的手臂。
一如十八岁的盛夏,我的眼神一直追随着穿着校服的沈星枝。
而她的眼神,永远落在林旭身上。
我为她写满了三大本日记,在日记里不止一次地问:
沈星枝,你会不会有一刻,为我动容,喜欢上我?
我现在可以解答了。
不会的,她永远不会爱我。
我倒在血泊中,意识渐渐模糊,看着沈星枝挽着林旭的胳膊走出包厢。
手术台冰冷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麻药的劲儿好像过了,意识却异常清醒。
周围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我努力分辨着,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家属」、「联系不上」、「风险很大」。
我心里一阵苦笑。
病人家属联系上了吗?」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问道。
「没有,电话打不通,联系不上。」
另一个声音带着无奈的叹息。
心中涌起一股苦涩的滋味。
沈星枝连我电话都懒得接了吧。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划破了手术室的宁静。
「是病人家属!」一个小护士惊喜地叫道,连忙接通了电话。
我用尽全身力气,想听清楚电话那头的声音。
「爽不爽,嗯?还想要吗?」
「想…我还想要……」
沈星枝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电话那头,她正沉浸在欢愉之中。
而我,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顾应辰能让你这么舒服吗?快说。」
「不能,只能你给我……」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话震惊了。
小护士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挂断了电话,脸上满是尴尬和难以置信。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乞丐,尊严被践踏,灵魂被撕裂。
我眼角的泪无声地滑落。
我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死在手术台上也是一种解脱。
至少,不用再承受这种锥心刺骨的痛苦。
「先手术抢救吧,找不到家属后面再说。」
一个清脆而稳重的女音打破了沉默。
「可是他这个情况,很容易死在手术台上,我们会有责任的。」
女医生语气坚定,「我来负责,」
「总不能让人一直等死。」
我努力睁开眼睛,想看看是谁在帮我说话。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在保你,就当为了我,你努力活下去吧。」
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像一股暖流涌入我的心中。
我升起了对生的渴望。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竟然愿意为了我承担风险。
而我的妻子,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