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这是病了,且病的不轻。
他应该是知晓自己身体情况,才做了如此决定。
程筱观察着老人的气色,思量着等跟老人熟络后,她得透露自己会医这件事。
给老人家治治。
她自己的爷爷没那个福气等她学会医术,便早早去世。
这是她两辈子的遗憾。
“先生回来了?”
程筱正捧着块西瓜心不在焉的吃着,听到张妈的声音,她放下了西瓜站起身。
朝进来的中年男人礼貌问好,“秦伯父好,我是大湾村来的程筱。”
秦正安尽管已经两天未合眼,但他回到家,还是竭力打起精神,不让老父亲看出端倪。
看到家里果然多了个小姑娘,秦正安淡淡的回应,“你好。”
秦正安之前并不很赞同这门亲事。
就秦家如今的家世,哪怕不找个门当户对的,秦垣至少应该找个知书达理,见多识广,胆大的城里姑娘。
那小子在部队是大魔王,在家也像个冰块一样,对谁都冷。
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姑娘,会被他吓死的。
怎么在一起过日子?
可秦垣已是二十有七的大龄青年,一心扑在工作上,眼里只有任务,训练。
别说城里的姑娘,他身边连只母蚊子恐怕都难寻。
秦正安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老爷子当年强行定的这门婚事,秦垣极有可能终身不娶。
因此,他们便也妥协了。
答应先把程筱接过来,大家互相了解了解,让她跟秦垣培养下感情。
如果品行各方面都过得去,就张罗婚事。
眼前的女孩举止大方,完全没有农村姑娘胆怯扭捏的神态。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闪着自信的光。
不卑不亢,从容礼貌,秦正安对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只不过,眼下他无心思量这些。
儿子的命危在旦夕,如何成婚?
看到秦正安回来,秦老爷子板着脸沉声问,“秦垣呢?什么时候回来?”
“爸,秦垣部队忙,抽不开身。”秦正安垂眸,闪躲着老爷子的目光,解释。
“什么抽不开身?有那么忙吗?不就一个连长吗?我当年当团长的时候都没这么忙,我照样娶妻生子。”
程筱坐在那,听着秦家父子的对话,意识到秦老爷子应该并不知道秦垣受伤一事。
但秦正安肯定是知晓的。
光他眼底的红血丝,便说明一切。
“还有谢芸跟秦珊,你们都什么意思?早就通知过你们程筱今天到,结果全都不见人,像话吗?”
秦老爷子越说越气,“先不说程筱是你们未来儿媳妇,单凭她是我救命恩人的孙女这个身份,你们就不应该是这态度,如果当年不是程班长救我们受了重伤回了乡下,现在住在军区大院的应该是程班长跟他的小辈,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你们还两说,做人要懂感恩!”
被老爷子一番训斥,秦正安很尴尬。
程筱爷爷的恩情,老爷子说过无数遍,他们一家都铭记在心。
“爸,谢芸跟秦珊真的在忙,你也知道,谢芸带的是毕业班,正是关键时刻。秦珊昨晚接了急诊,听说现在还在手术室没出来。”
秦正安看着程筱,语气温和了几分,“程筱,我爱人跟女儿最近实在太忙没及时回来,希望你理解。”
程筱嘴角弧度弯弯,“伯父,理解的。”
“行,那先在家里休息吧,张妈应该给你把房间打扫出来了。”秦正安朝秦老爷子说道,“爸,您在家闲着也无聊,明天带小程去外面转转,等大家忙完自然就回来了。”
程筱来了也好,正好陪陪老爷子,转移他的注意力。
秦正安的提议,秦老爷子表示赞同,“小筱啊,那爷爷明天带去你玩。”
先让孩子见见世面,练练胆。
“谢谢秦爷爷。”
程筱目送着上楼的秦正安,根本没有出去游玩的心思。
她现在很好奇秦垣的情况。
前世,她听说程薇薇被接到秦家时,秦垣已经在医院抢救。
秦老爷子坐了会,就感觉头晕目眩,需要进屋躺会。
他让张妈把程筱带去收拾好的房间里休息。
程筱不累也不困,听张妈说晚上准备包饺子,这会张妈正要择菜,程筱也进了厨房帮忙。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 不干活就没饭吃。
所以,活了两世,从不偷懒。
小姑娘性格开朗,干活麻利,跟她家闺女年纪相仿,张妈看她的眼神满是慈爱。
“程姑娘,看你干活的架势,肯定在家经常帮你妈妈干活吧?”
“张妈,我母亲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程筱掩去眸底的暗淡,脸上挂着笑意说道,“一般的家常饭菜我都会做。”
张妈听说这是个没妈的孩子,顿时很心疼。
怪不得如此懂事,张妈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给她,“程筱姑娘,这是昨天我侄女结婚的喜糖,给你吃,沾沾喜气。”
程筱笑着接过,“谢谢张妈。”
俩人择完菜,洗干净控水,张妈说时间还早,一会再和面。
她让程筱回屋去休息会。
程筱刚要从厨房出来,就听秦正安在接电话。
“又发作了?我马上过来。”秦正安的声音压得很低,警惕的看了眼老爷子紧闭的卧室门。
面色无比凝重,提起外套就快步往外走。
“张妈,我工作上有点紧急事务处理,一会你跟老爷子说一声,晚上我们不在家吃饭。”
“好的,先生。”
秦正安步履匆匆的出门,程筱听到他叮嘱张妈的话,陷入了沉思。
如果她没听错,刚才秦正安好像说又发作了?
程筱怎么也待不住了。
秦垣体内的药性发作,医院那边恐怕束手无策。
前世这个时候,那些犯罪分子刚研发的致幻药,还没流入市场,正在给人做活体实验测试药效。
发作时病人如同千万只蚂蚁在身体内爬咬,那种东西更有致幻作用,会令人情绪失控,失去正常思维,暴躁无比。
每发作一次,身体就会受到重大损伤。
程筱前世已经研发出了中医治疗方案,眼下,她迫切的希望派上用场。
“张妈,我出去外面一趟,买些贴身物品。”
张妈不放心,想跟上去,“程筱姑娘,我陪你去吧,你路不熟。”
“张妈,不用啦,我来的时候看这附近就有商店,我记性好,不会迷路的。”
程筱性格活泼调皮,张妈又听说她念过高中,便让她自己去了。
识字的人,走不丢。
程筱提了她的小布包出了门,直接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军区医院。
她到军区医院门口时,一眼看到了前头秦正安急促的身影。
她跟在了外面。
到住院部三楼时,有人把守,不让她进。
“同志,我是秦垣的未婚妻,跟我公公秦正安一起来的,刚才落了东西,他让我去车里取,耽搁了两分钟,情况紧急,请快让我进去送东西。”程筱扬了扬手中的布包。
这两位站岗的同志,早上就听谢芸跟秦珊在走廊里提到了秦垣的未婚妻已经到达南城的事。
虽有迟疑,但听程筱手中提的东西至关重要,便放了进去。
程筱还没到病房门口,一道嘶哑的咆哮声传进耳中,“你们是谁?放我出去,你们放开我,我要出去。”
“小垣,坚持住,你坚强点。”
程筱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听得出,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快拿绳子。”
“你们不要绑我儿子。”
“妈,不绑不行,他的伤口会撕裂的。”
突然......
病房门砰一声被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