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从医以来,第一次面对自己的亲人。
陆修远狠狠抑制住浑身的颤抖,组织人员进行急救。
三个小时后,陆父的情况终于暂时稳定了下来。
病房里。
陆修远坐在病床前,看着脸色病白的父亲,始终不敢相信他怎么就会得了脑瘤。
“陆主任,这个肿瘤紧挨着额叶,周围又都是血管,手术难度很大。据我所知全世界类似这样难度的手术只有一项成功案例,操刀医生就是沈主任。”
同事的话在耳畔一遍遍响着,突然,陆修远感觉到有一只大掌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头顶。
他回神就看到父亲已经睁眼:“修远,别哭……”
陆修远眼眶一下就红了:“爸,都怪我,居然没注意到你……”
陆父轻轻摇了摇头:“你忙,不怪你。”
陆修远忍着眼眶里的泪,紧握着父亲的手:“我一定会治好您的!”
一定能!
陆修远想着,等父亲重新入睡,就立刻开始联系沈念熹。
可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短短一周内,陆父又进行了三次抢救。
陆修远熬得双眼通红。
这天,陆父刚从抢救室推出来,他就听人说支援临南的医疗队回来了。
陆修远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沈念熹的办公室。
“沈念熹!”7
沈念熹背包还没放下,一回头就看到陆修远熬得通红的双眼。
陆修远把父亲的病例摆在她面前:“国内外只有你有成功手术经验,拜托你,救救我爸。”
他姿态放得极低,满眼希冀地看着沈念熹。
可沈念熹只是扫了眼,就冷声拒绝:“这手术,我不做。”
这一刻,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陆修远呆呆的看着沈念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对上女人冷漠的眼,他像被刺到了般,无比清醒:“为什么?”
他不明白,她明明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为什么会拒绝得这样果断。
陆修远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我知道因为六年前的事你讨厌我,可那是我爸!那是一条人命!沈念熹,你救救他好不好?”
“只要你救我爸,我……我可以辞职,我可以离开京阳不碍你的眼,我求求你……”
“我说了,我不接。”沈念熹蹙紧的眉心里全是不耐,“你听不懂吗?”
声音里凛冽的寒意刺得陆修远浑身一抖。
他怔怔看着这个自己放在心里六年都放不下的女人,声音沙哑:“因为是我爸,所以你才不愿意接的吗?”
沈念熹没有回答。
也没否认……
陆修远双手颓然下垂,连日来一直强撑的情绪也几近崩溃。
“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沈念熹,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真相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你到底还想我怎样?”
他一句接一句的问着,没有嘶喊,声音那么低哑,却藏不住其中的颤抖。
沈念熹眼底闪过抹什么,刚要开口。
就听陆修远说:“沈念熹,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我们没在一起过该多好?”
只做个普通同学,那他是不是就不用被这段感情折磨六年。
他父亲也不会躺在病床上,被拒绝救治!
陆修远眼里的后悔如针刺进沈念熹的眼,她烦躁的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陆修远,你……”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陆主任,您快来!您父亲不行了!”
陆修远脸色霎时惨白,他转身就朝病房跑。
爸,您千万不能有事!
我就您一个亲人了!您不能扔下我!
老天,我求求你了,保佑我爸一定要挺过来!
陆修远内心祈求着。
可上天好像没听见。
陆修远到时,只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上衣扣子被解开,无论同事们怎么用除颤仪试图唤醒他,旁边的机器上,始终都是一条没有生息的直线。
这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
恍惚中,他看到同事放下除颤仪,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抢救无效,患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