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正躺在贵妃榻上看着新出的话本。
这些年,我深居侯府藏书阁内,从不过问府中事务。
与侯爷不过人前装装样子,两年来,从未同榻而眠,他房中的事,我更不愿牵涉太多。
可是孩子病重得厉害,仆从们求到侯爷那里,被守门的侍卫拒之门外,而老太君身体不适,没有人敢去打扰,最后竟求到我这里来。
报信的丫鬟砰砰地将头磕在地砖上,鲜红的血流了满脸。
我一念之仁,偷偷遣了人去府外请了大夫,整夜守着他们母子。
待大公子退了烧,我又细细叮嘱了院中众人。
到这时,我才晓得,他们母子的境遇,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孩子早产,母子本就羸弱,可院中却连个奶娘也没有。
侯爷爱重萧明月,哪怕她是罪臣之女,也不惜赌上爵位,以平妻之礼,迎她过门。
这么多年,他是盼着萧明月能生下嫡长子的。
但是李宛儿母子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侯爷的计划,他的满腔怒火便发泄到他们母子身上。
对侯爷而言,不过是临时起意,宠幸了一个小小奴婢而已,却给他惹出这样多的乱子,已是罪该万死。
这是个无解之局,这个孩子自出生起,就注定了被他的父亲所不喜。
将来,若是资质平庸,尚能苟且一生。若是天资过人,侯爷恐怕是容不下的。
此后四年,侯爷长宿在萧明月房中,萧明月终于如愿生下嫡子。
至于李宛儿母子,侯爷从未看过一眼,甚至为了打压他们母子,故意寻了他们的错处,将李宛儿由良妾贬为贱妾,入了奴籍,连一个得脸的丫鬟都不如。
而她的儿子即使贵为长子,也终不过是贱人的儿子。
李宛儿忍了四年,于除夕雪夜,吞金而亡。
死时,除了陪她长大的丫鬟小满,便是她的四岁稚子。
小满替李宛儿整理了仪容,然后一头撞在了老太君门前。
李宛儿是从老太君屋里出去的,可是当年的事,也确实伤了老太君的心,自李宛儿生下孩子,老太君再未过问,权当府里没有了这个人。
如今,小满用自己的血叩开了老太君的门。
直到老太君身边的张嬷嬷开了门,她才硬撑着一口气,从怀里拿出李宛儿留给老太君的血书。
张嬷嬷接了信,小满才笑着闭上了眼睛,她对得起李宛儿了,全了她们的主仆情谊,报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小满也是嬷嬷看着长大的,张嬷嬷颤巍巍地接过了信,抱着小满,低声说道:「好孩子,你放心,嬷嬷不会让你白丢了性命。」
张嬷嬷拿着信进了屋,不时便传出了老太君的悲戚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