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新婚,自然是少不了洞房花烛夜。
因为之前的遭遇,我娘对此十分紧张,一个人在新房内坐立不安,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苏执玉打点好一切,端着吃的推门进屋,正巧撞见满脸不安的我娘。
「先吃些东西吧。」
腹中的饥饿暂时冲散了紧张,我娘点点头坐在桌前,下一秒却直接吐了出来。
她不懂这些,只觉得自己是紧张过度生了病给人家添了麻烦,摆摆手就要去看郎中。
苏执玉摁住她的手,随后搭上了她的手腕。
片刻,他原本就不算舒展的眉头更加紧锁起来。
「婉蓉,我接下来和你说的话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将声音放得很轻柔,却还是阻挡不了这个消息对我娘的冲击力。
她有了我。
一个山匪的孩子。
得知这个消息的我娘很是崩溃,一是对她自己,二是对苏执玉。
她说,当时的情况,她觉得自己十有八九会被苏执玉收拾收拾打包回府,然后被外公强行送去漠北。
但苏执玉没有,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拍了拍我娘的肩膀。
「娘子有孕,不能吃这些味重的饭菜,我去再替你准备些。」
那天夜里,我娘吃饱了哭,哭累了又吃,苏执玉就在一旁一边安慰一边替她擦嘴。
「你……你不赶我走吗?」
「娘子没喝酒,怎么说起了胡话?」
苏执玉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带着笑看向我娘。
被他这么一说,本来破罐子破摔准备嫁去漠北的人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可是我已非完璧之身,如今还有了身孕,你……就算你悔婚,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愧疚感和不安感折磨着我娘,她摩挲着嫁衣上的金线,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宣判。
但对方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俯下身,轻轻抱住了她。
「别怕,错的从不是你,你才是受害者。」
我娘说,人其实就是这么怪,被匪徒以性命相挟甚至是拳打脚踢的虐待她都没有掉过半滴眼泪,却总是在被人安慰的时候忍不住眼眶发酸。
最终,苏执玉留下了我娘,我娘留下了我。
但说实话,他们成亲后的日子并不算很好过。
苏家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苏执玉没什么家底,这些年靠着给别人抄书画画攒下了一间小院子。
家道中落,又背上了不祥的名声,如今还娶了我娘这么个有「污点」的女子过门,邻里街坊那些好事的嘴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娘怕苏执玉听了闹心,就索性不再出门,也省得被人拉去当谈资。
苏执玉也很识趣,每天回来都把门一锁,带着好吃的好玩的将所有的烦心事都关在门外,只留他们这干干净净的一方小院子。
闲下来的时候,我娘就拿剪刀拆嫁衣上的金线。
外婆当初担心她受苦,特地将绣花的金线换成了真的,如今正好拆了补贴家用。
苏执玉看见后几次想制止,却总是被我娘挡回去。
我娘这个人心眼子少,看不出穷书生心中的弯弯绕绕,直到有一天夜里她惊醒,看见苏执玉在屋外借着月光提笔在嫁衣上描摹,才终于明白他的心思。
看着家中用金色染料画着凤戏牡丹图的嫁衣,我偏过头向苏执玉发问。
「所以,你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在嫁衣上画凤凰?爹,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娘了对不对?」
苏执玉不说话,给我娘剥葡萄的手也没有停,只是耳廓已经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娘点了点我的头,佯装嗔怒地将我赶出了房间。
「死丫头,一天到晚就会琢磨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