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泽渡劫那日,我被放了出来。
我强撑着虚弱至极的身躯,走到两人面前,他们正拥在一起。
桑泽靠在陵光的怀里,脸色有些苍白,但眉间带着兴奋。
靠着我的仙羽渡过了雷劫,怎么会不兴奋呢?
余光瞟到了我,他灿然一笑,故意说:“陵光,青玄神君说没了仙羽会虚弱至极,无法渡劫?”
“我看神君依然眉宇清朗,气定神闲。”
“看来神君为了不救我真是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欺骗你……”
陵光神色冷凝,也注意到了沉默着站在一边的我。
“青玄,你满口谎言。”
“凤凰一族天生神力,你却自私薄情不愿对阿泽出手相助。”
“你所谓的一生动情一次也不过是个笑话。”
“只恨我当初爱错了你!”
心头一阵剧痛。
悲哀不再,
只因情丝彻底断裂。
九天神佛的诵经声自识海盘旋而起。
漫天雷光落下,陵光神色剧变,松开桑泽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我。
他把遍体鳞伤的我抱在怀里,慌乱地为我输送灵力。
“怎么回事?你的雷劫怎么会提前?”
“疼吗?”
他的怀抱清冽,让我想起了初见那一日。
繁茂的神树下,陵光神君与从树上坠落的少年对视,时间仿佛都为我们静止。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抱着我了呢?
他有多久没有如此慌乱地看着我了呢?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神情一片淡漠。
可惜啊,我已经不再为他心动了,也不再为任何人心动了。
陵光见我不说话,捧起我的脸,微凉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我马上带你去寻医官,你不会有事的……”
我偏头拂开他的手。
皱起了眉头,淡淡道:“别碰我。恶心。”
我从未这么对陵光说过话。
就算被生剖出内丹,抢夺仙羽,陷入极致的痛苦中,我也只是咬着牙忍住。
只因我爱着他。
陵光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我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将他推开,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你恶心,离我远点。”
陵光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眼中像是淬了冰,又像是在恼怒我的忤逆,伸手掰正我的脸,
“青玄!”
“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不要得寸进尺!”
我漠然地看着他阴沉的脸色。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看吧,他就是这么双标。
他说可以高高在上,毫不心软的对我恶言相向。
换作是我,他就一副愤怒受伤的模样,好像是我辜负了他。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陵光神君,我应该告诉过你,我是凤凰一族的‘异类’。”
“虽身有情丝,但一生只会动情一次。”
“如今情丝已断,你我再无缘分。”
“你终于可以与你的阿泽结为道侣了,不好吗?”
陵光了解我的性情。
要是放在往日,我再伤心,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指尖微微颤抖起来,脸色发白。
“那不是你骗我的吗?”
“你是神鸟,情丝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没算到你的雷劫会提前,是我没照顾好你……”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高傲的陵光神君低声下气地认错,我却觉得可笑至极。
“陵光,我从未与你闹过。”
从前没有。
以后,
也不会了。
我抬手挥开了陵光。
情丝断裂,渡劫功成,属于凤凰神鸟的天生神力涌入体内。
即使是陵光神君也不再是我的对手。
踉跄着后退几步,陵光有些难以置信。
他动了动嘴唇:“你……”
好强大的神力。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拭去嘴角的血迹。
“不是和你说过吗?”
“我是凤凰一族万年来唯一带着情丝出生的幼鸟。”
“情丝压制住了体内神鸟天生磅礴的灵力,”
“也因为这情丝,爱上你是我心甘情愿,”
“是你负了我。”
陵光不愿相信的摇着头,却无法忽视我周身强大的力量。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陵光神君指导修行的小凤凰。
陵光心神俱震,僵硬在原地。
不愿再多看他一眼,我提步与他擦肩而过。
“陵光神君,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自始至终都是桑泽在陷害我。”
“我们的孩子,也的确死于你手。”
“若还有良心,就去为他点一盏长明灯吧。”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
陵光喃喃低语:“孩子……”
是了,一个他期待已久,
却被他亲手害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