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着眼，失焦地看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

等缓过那阵失神，我慢吞吞地脱离段骁的怀抱。

他一惊，下意识又抱紧我，等迎上我的视线后，又怔愣地松开手。

我得以爬到床脚，蜷缩起身躯。

屋内很暗，我不知道几点，只是段骁在我身边，让我很没安全感。

于是我问他：“你能离开吗？”

大概是夜色软化了段骁周身的冰冷，他看起来不如刚开始那般不近人情，只是轻叹口气，问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茫然地想，我想做什么呢？

我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但他不给我这个机会。

所以我反问他：“段骁，那你呢？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月光，安静地看着我。

但我只是垂着眸，盯着床单上古朴的花样，低声说：“你还要我做什么呢？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你了。”

“你不想和我结婚了吗？”

“段骁，我从没想过要和你结婚。”我无声地笑了笑，“我怎么可能会奢望，能和你结婚。”

“沈艾，你爱我吗？”

我不明白段骁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我以为我和他之间，从开始到现在，这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但我还是回答了他。

“段骁，我爱过你，但不是因为你很有钱或者你很帅气，仅仅只是因为，我觉得你人好。

”我妈妈车祸去世那天，我在医院哭得很惨。路过我身边的人很多很多，但只有你给了我一张手帕。“

所有人都以为，我和段骁第一次见面，是在大一的新生联谊会上。

但其实不是。

我高四那年就见过他。

那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天，上课时，班主任突然把我叫出去，说妈妈出了事。

我慌张地赶到医院，见到的只有妈妈孤零零的冰冷尸体。

车祸，车主肇事逃逸，妈妈没来得及被送到医院，甚至连遗言都没有留下一句，就那么离开了。

我们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父亲去世时我还小，对痛苦的感知并没有那么清晰，但母亲去世时，我马上就要成年。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人生的离别有时候就是那么突然，上天没办法让每个人都好好告别。

我躲在楼梯间，哭得几乎昏厥。

但这样的场景，在医院真的太常见了。

医院的每一面墙，每一块砖，都承载过无数的泪珠。

没有人敢停下脚步，因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艰难，实在不够勇气再去分担别人的苦难。

”别哭了，你哭得我头好痛。“

有人在我旁边坐下，递给我一张手帕。

我哽咽不止，浑身几乎脱力，汗水和泪水交织，浑身湿得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他在我面前抽出一支烟，问我介不介意。

我只是哭，并不答应他。

他”啧“了一声，只是叼着烟，并没有点燃。

他的心情一点也没受我影响，语调从始至终都是冷淡：”成熟一点，相遇是分别的开始，再亲密的两个人，也总有一个要提前离开。

“谁离了谁，都能好好过，有什么要紧。”

他嫌我哭得太吵。

可他陪了我很久。

那样的时刻，我只是需要一个人陪着而已。

就好像茫茫人海，哪怕从此后我都只能一个人，也不是太孤单。

他最后是被别人叫走的。

有人推开了楼梯间的门，叫他的名字：“段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