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霜在门口收了伞,轻轻揉了揉小姑子的头,眼角弯成了月牙,温柔的像西湖的水
绾儿乖,从前的事情怎么作数呢
何况缘分的事……现在也不晚
说起这话时,她像个怀春少女般红了脸庞
婆母在一旁附和,眼睛都笑成一条线,握着苏月霜的手
不晚不晚我儿正当壮年,如今这个年岁正是合适生养的
何况老仙人都看过了,说你命中有福,哎哟,能生几个大胖小子
苏月霜捂着嘴笑,几人到门口,见我坐在屋里,婆母眼皮一掀,慢悠悠地开口
不像家里那个,守着自己相公三年,也下不出来一个蛋
苏月霜在婆母身旁笑,您别怪姐姐了,这儿女福分得看天缘
说不定后头,姐姐就有福了
就算我再笨,也听出来了
她是在说我没福气
我看见婆母手上套着只没见过的糯玉镯子,她冷冷哼了一下
若十年五年都生不出来,那岂不是我宋家要断送在她手里
这可是无后的大罪按理说,我儿都能休了她
苏月霜笑而不语,走近我身边,摘下两只红坠子耳环送到我手里,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呀,好香的汤我第一眼见到姐姐,便知姐姐是个能干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眼神像一条竹叶青
温柔和顺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意图
苏月霜自顾自说,临安一场大雨,家中潦倒,实在无处可去,只能来扬州投奔姐姐,我与宋哥哥自小一同上山学画,这些年还要多亏了姐姐照顾宋哥哥
临安一场暴雨,冲毁了不少房屋,许多人带着家当四处奔走
苏月霜的丈夫死了,一个女人无处可去,才被宋卿声接来了扬州
我刚要张嘴说话,美人顷刻就要落下泪来堵住我的嘴
姐姐不知道,当年若不是我爹……
月霜
宋卿声从门口进来,手上提了好些东西,打断了她,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我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不让苏月霜再往下说呢
而且他手上提的,有换洗衣衫和跌打酒
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难不成今日他还陪苏月霜逛了扬州城
苏月霜才破涕为笑,是啊都过去了,如今和宋哥哥再见,情分不减当年呢
我没理会她说什么,将宋卿声拉到厨房,面色不大好看
苏月霜见状也明了,拉着绾儿到了后院,婆母估计在外头吃饱了,现下犯困也回房了
她轻柔的嗓音隔着窗传进来,绾儿乖,这盒胭脂好不好看
小姑子蹦蹦跳跳,如获至宝般张大嘴,姐姐,这都是给我的么
苏月霜点了点头,拿去玩吧
她亲昵地亲了亲苏月霜的脸,又拉着她就进了书房
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嫂嫂了
姐姐你不知道,我哥画了好多你呢……
苏月霜娇羞地捂住了绾儿的嘴,不让她接着往下说
厅里只剩下我和宋卿声,我问他
绾儿说的都是真的
宋卿声愣了一下,我与月霜自小的情分,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如今天冷,又要过年了,她一个女儿家死了丈夫,家中的房梁也塌了,所幸人没受伤
宋卿声抿了下唇,望向我时眼神中难掩怜惜,似乎希望我别再闹了
月霜她……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眼角发酸,却还是问他
这些东西,是给月霜买的吗
宋卿声别开脸不看我,扬州多雨,路上滑,她初来乍到东西都不齐全,就添置了些
许是被我看的有些心虚,他低头瞥了眼桌上冷掉的鱼汤
让月霜教你做几道临安菜吧,上回山人说你做的菜有些乡野
绾儿在院里大喊大叫,哥,月霜姐还带了烟花来呢快出来看看
宋卿声又走了
我把鱼汤热了热,坐在桌子上平静的喝完一碗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鱼汤明明那么鲜,喝进嘴里却发苦
可这鱼这么好,是卢太公特意钓的,不吃多可惜呀
方才跌的一跤也没觉得多疼,如今却觉得伤口泛起一阵疼痛直往心口钻
我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长大,一个人攒着嫁妆嫁来扬州
跌打酒家里有,我也可以自己擦
可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我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脸
她是他仰头才能望见的美明月
我是他低头就能见到的池中鱼
鱼儿也会游,也不想困在满是泥潭的地方